向盛清鸾。
这一次的眼神跟方才不同,方才是浑浊、涣散。
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清醒。
只有一瞬。
短暂得几乎无法捕捉。
转眼间,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嘴唇又开始嚅动。
“沈昭……沈昭……”
但盛清鸾看到了。
那一瞬的清醒,足够说明这个女人的脑子没有彻底烧坏。
她转身走出内室。
楚红袖跟上来。
“你觉得她是真疯还是装的。”
“半真半假。”
盛清鸾站在院子里。
秋风灌进领口,凉意沿脊背往下走。
“十三年关在雁门关外那种地方,不疯才怪。但她还有锚。”
“锚?”
“沈昭。”盛清鸾说。
“只要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事,她还有反应。说明她没有完全丢掉自己,不是无药可救。”
“那你刚才说沈昭死了。”
“试她。”盛清鸾偏头。
“一个真正疯透了的人,听到至亲死讯不会有那种眼神。她听懂了,她在怕。”
“只是这种怕又把她推回了壳里。”
楚红袖拧开酒坛灌了一口,辣得龇牙。
“所以问不出什么。”
“问不出。”盛清鸾转向裴琰。
“先治她的疯病。京城有没有治过这种症候的大夫。”
“太医院的人不能用,魏家暗桩拔了明面上的,暗处未必干净。”
裴琰沉吟片刻。
“城南祁和堂有个老大夫,早年在太医院待过,后来告老还乡。精通针灸和药石,见过不少被吓疯的妇人。”
“可靠?”
“与朝中无往来,民间行医二十余年。”
裴琰从袖中摸出一枚竹牌。
“臣三年前替他处理过一桩官司,他欠臣一个人情。”
盛清鸾接过竹牌。
“天亮后让人去请。进院之前蒙眼,出院之后不许问来路。”
“殿下想好了?让外人接触她,一旦走漏。”
“不治好她的疯病,她嘴里除了沈昭什么都吐不出来。”
盛清鸾把竹牌揣进袖中。
“本宫要的是她指证魏家的口供,不是一个只会念名字的活死人。”
裴琰没再说什么。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金属刺入肉体的声音。
短促而沉。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呵斥。
“滚下来。”
盛清鸾和楚红袖同时看向院墙方向。
裴琰已经先一步走到了月亮门前。
院墙外。
陆时峥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
枪刃上淌着血,在晨曦中发暗。
墙根下躺着一个人。
灰布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