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的日头正好,暖洋洋地洒在沈家小院里,晒得墙根下那几株指甲花都打了蔫。
可堂屋里却一点不消停。
“我说他王婶,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穿靛蓝比甲的张媒婆一甩帕子,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什么叫乡下的泥腿子?那读书读了大半辈子还是个童生的,咱十里八乡还少了?我说的这家后生,那可是实打实的有家底!青山村李家的二小子,家里三十多亩上等水田,两个儿子一人一半也有十五六亩,咱闺女嫁过去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王媒婆不甘示弱,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都溅出来几滴:“哎哟喂,田多地多就了不起了?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我说的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童生老爷!郭家湾郭福财家的小儿子,前两个月刚考中的,日后前途大着呢。”
张媒婆哼了一声,“我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郭家两个儿子,老大已经娶了亲,全家勒紧裤腰带供小的读书,家里拢共就那么十来亩薄田,一年到头能收几石粮食?你让沈家闺女嫁过去,那是去享福还是去受苦的?”
王媒婆抿了口茶水,慢悠悠地道:“你呀,就是眼皮子浅,读书人是什么?那是文曲星下凡!眼下是苦了点,可日后中了秀才、中了举人,那是要做官老爷的!到时候咱闺女就是官太太,出门坐轿子,进门有人伺候,那是咱们这些地里刨食的能比的?”
“官太太?”张媒婆嗤笑一声,“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敢打包票?万一中不了呢?你是能赔人家闺女一辈子不成?”
“你——”
“好了好了,两位老姐姐哟!”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一直坐在跟前没说话的罗氏终于开了口:“两位姐姐方才说的,我大概也听明白了,这两个后生呢,听着都是好小伙,一个家境殷实,一个有上进心,我这心里头啊,一时还真拿不定主意。”
两个媒婆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场面话,但谁也没插话。
罗氏接着说:“不过这姑娘说亲,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怎么着也得问过孩子自己的意思,正好今儿个我当家的也不在,这样,赶明儿我给您二位回信,您看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个媒婆自然知道今天是定不下来的。
张媒婆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大妹子说得是,这婚姻大事确实得多考虑考虑,不过我可把话撂这儿了,李家那二小子是真不错,人勤快,性子也憨厚,咱闺女嫁过去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