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抖。
他自幼熟读《三国志》,也读过《三国演义》。赴任途中经过祠庙,他也会焚香祭拜。
然而书上的字终究是字,眼前的武侯却像真的活过一回。
他看见那双因病痛而凹陷的眼睛,看见帐中闪烁的灯火,看见姜维跪伏在地,也看见大星落下时,整座蜀军大营陷入绝望。
一个人用尽一生,要扶起一个已经衰弱的国家。
明知前路艰难,仍然六出祁山,直到最后一刻,他惦记的依旧是军务,是北伐,是尚未完成的托付。
饶钧的视线迅速模糊,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官的日子。
候补、捐纳、拜门、应酬,上官来文便照办,百姓上告便设法压下去。朝廷危如累卵,人人都知道天下出了问题,可真正愿意把命押上去的人又有几个?
他自认读过圣贤书,心中也曾有过忠君报国的念头。可到了官场上,先学会的是如何不得罪上司,如何应付摊派的钱粮,如何把一桩棘手的案子拖到下一任。
巨幕上的诸葛亮已经离世。
帐中有人哭喊丞相,那一声声悲呼穿过广场,仿佛也穿过一千六百多年,直直撞进饶钧胸口。
他终于忍不住,张嘴嚎啕大哭,“武侯——!”
周围群众纷纷回头,一个小孩被他吓得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饶钧却顾不上旁人,抬起袖子抹泪,越抹越多。
“悠悠苍天,何薄于武侯啊!”
蒋师爷也红了眼睛,可他还记得他们正在微服查访,赶紧去拉饶钧。
“东翁,收声,收声啊!”
几名差役围过来,半扶半架,将饶钧拖出人群。
饶钧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那面巨幕被楼房挡住,仍旧抽噎不止。
附近观众望着他们的背影,议论纷纷。
“这人入戏挺深啊。”
“你瞅他们打扮,不像是习安人呐”
“那怪不得了,没见过电视,估计以为上面演的是真的。”
回到宾馆后,饶钧坐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蒋师爷磨好墨,将纸铺在桌上,“东翁,今日见闻可要记下?”
“记。”
饶钧擦净眼角,重新摆出知县的端正神情,“明日便回咸阳,此间情形须再禀总督大人。”
他提起笔,先写下“续陈异境情形急禀”几个字,随后依照惯常文章章法,先破题,再承题,字句写得格外方正。
“窃维天下之治乱,视乎人心;人心之向背,征乎法度。法度有常,则奇技虽繁而众志可定;号令无统,则城郭虽固而祸患旋生。卑职连日潜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