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车停稳,跳下来拍了拍车厢。
“装这里。先装满一车。”
柴把头一愣:“现在?”
“现在。”
“这车……能装多少?”
司机看了一眼煤堆。
“二十吨上下。你们先装着,别往驾驶室里扔。”
柴把头没听懂“吨”是什么意思,只听懂这铁车要吃掉一大堆煤。
他迟疑片刻,朝矿工们吼:“都愣着干什么?装货!”
矿工们这才动起来。
他们用筐背,用锹铲,用木板推。有人不敢靠近车轮,绕了一个大圈才把煤倒进车厢。有人偷偷摸了一下车厢边,又立刻缩手,像被烫到一样。
贺明远看着那些矿工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分区,没有安全距离。煤堆边上人挤人,坡壁下方还有人在挥镐,头顶碎石松动,随时可能滚下来。几个孩子模样的少年也混在里面背煤,背篓压得他们腰都直不起来。
贺明远低声问:“这里一天能出多少煤?”
马顺刚要回答,想了想,又看向柴把头。
柴把头此时已经明白谁能说话算数,老实了许多。
“顺利的时候一日三四百担,不顺就百来担。”
“你们按担算?”
柴把头点头:“一担百来斤,各处算法有差。卖给窑场和煤栈,还得看块煤、末煤。”
贺明远拿出笔记本,蹲在煤层露头前写写画画。
柴把头看他那支笔不用蘸墨,直接愣住了。
货车装了很久。
第一车煤终于堆满时,太阳已经升过坡头。车厢里黑煤堆得高高的,司机上去看了一圈,用铁锹把边缘稍微整平,盖上篷布,跳下来对贺明远比了个手势。
“能走。”
贺明远点头:“路上慢点开,先到前进站报备。到煤场后采样,编号,灰分、挥发分、水分、热值都做。告诉调度中心,这是第一车,不要乱混。”
司机应声上车。
发动机再次轰响,货车缓缓掉头。矿工们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那辆装满煤的铁车自己动起来。没有牛马,没有骡夫,车轮却碾着土路往南走,越走越远。
一个年纪很轻的矿工忽然跪了下去。
紧接着又跪了几个。
有人磕头,有人嘴里念念有词。马顺脸上一阵尴尬,想拦又不敢。
贺明远背包,走向煤壁,“带我看看矿场。”
柴把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煤场里露天的煤层被挖得乱七八糟,有的地方直接掏出洞口,下面用几根木柱支着,木柱歪斜,柱脚泡在黑色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