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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寝殿中烛火尽灭,唯有一盏孤零零的长明灯悬在龙榻三尺之外。
灯芯上一点豆大的火光在暗中摇曳,将满室金碧辉煌的雕龙画凤映成一片鬼影幢幢。
龙涎香混着药汤的苦味在殿中弥漫,浓得几乎化不开。
大昭皇帝赵恒半倚在龙榻上。
他才四十出头,头发却已白了大半。
两颊深陷,颧骨高耸,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寝衣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童。
他眼窝凹得厉害,一双眼睛却亮得不正常,是一种回光返照式的清亮。
他将手中的药碗搁在榻边的紫檀小几上,药汁还剩大半碗,早已凉透。
“都退下吧。”
他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殿中的太监宫女们无声地行了一礼,鱼贯退出。
最后一个老太监在带上殿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龙榻上那个瘦削的身影,眼眶一红,终究没敢说什么,将殿门轻轻合拢。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赵恒靠在软枕上,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
胸膛起伏的幅度却很小,像是在用什么法子强行吊着这口气。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望着头顶那幅绣满祥云瑞鹤的帐幔,嘴角牵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四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曹政醇,你在朕身边伺候了四十年。
从朕穿开裆裤的时候你就在了。
朕用惯了你递的茶,听惯了你磨墨的声儿。
宫里上下,朕以为你最懂朕的心思。”
他剧烈地咳了几声,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他急忙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帕子上多了一团暗红的血渍。
他盯着那团血看了几息,面无表情地将帕子揉成一团,丢进了榻角的铜盂里。
“可你终究还是选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