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的时候,门外传来车声。
和下午那辆黑色轿车不同,这辆车的引擎声更沉、更闷,像一头大型野兽在雨里喘气。
然后是车门开合的声音,皮鞋踩过积水的声音,还有一句低沉的英文——她没听清。
门开了。
雨和风一起灌进来,客厅的旧吊灯晃了一下,光晕在墙壁上荡开一圈。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黑色大衣的肩头被雨水洇成深色,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淬过火的琉璃。
他很高。
比覃峤烟想象中还要高。
站在门框下面几乎要碰到门楣,肩宽背阔,大衣的剪裁贴着身体线条,能看出来那下面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装饰性肌肉。
是紧绷的、经年累月用过刀枪的、蓄势待发随时能扑出去的骨架。
他的下颌比照片上更硬,额头有一道细细的疤,从左眉尾斜着没入发际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一旦注意到了就没办法把目光从那里移开。
三十五岁上下,保养的很好,皮肤精致光滑,眼角和法令纹都没有,但是眼角此刻是泛红的。
他站在门口,大衣上沾了雨珠,目光越过整个客厅,落在沙发上的那个和自己眼睛一模一样小女孩身上。
覃峤烟也看着他。
凯恩·麦克唐纳的呼吸变沉了一瞬。
那个变化很细微,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兰斯注意到了。
家主的肩膀塌了一寸,像一直绷着的弦突然被剪断了。
他走进来。
皮鞋踩上客厅的地砖,每一步都带进来一点雨气和寒意。
他走到覃峤烟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可怜的女儿,伸手了摸了摸有些干枯的头发。
离得近了,覃峤烟看得更清楚了——他眼睛的颜色和她一样蓝,他的鼻梁很高,颧骨宽且利落,嘴唇薄而抿着,唇色有些发白,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和雪茄的味道。
“对不起。小星星我早该来接你的。”
“但我答应过你母亲,不出现。她说只要我不出现,她就会好好对你。”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一线。
“她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