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她在福利院里见过的人太多——绝望的、贪婪的、伪善的、心软的。
她只需要看一个人的眼神就能判断这个人的弱点在哪里。
孟宴臣的弱点太明显了——他对母亲无条件服从,但他内心深处有一小块阴影,是他自己都不敢去看的。
许沁要做的,就是帮他看清那块阴影。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让他知道他们处境相同,从而拉近他们的距离。
但她没有意识到,她在拉近距离的过程中,也在把自己的不满和怨恨注入他的心里。
她每一次说“妈妈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都是在孟宴臣心上划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不会愈合,只会越裂越大。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找一个人分享她的窒息感。
但她选错了人。
孟宴臣不是一个能消化这些的人。
他自己就是被付闻樱捏碎了骨头的人,他拿什么帮别人?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沈乐宁在老城区拍了一组新照片。
许沁跟着去了一次,站在骑楼下面,看着那些斑驳的砖墙和褪色的门牌号,忽然说了一句让沈乐宁意外的话“这些老房子为什么不拆掉。”
沈乐宁放下相机,看着她。
许沁说“反正也没人住了,拆了建新的不好吗”。
沈乐宁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些东西拆了就没了”。
许沁没有再说话。
但她想的是——没了就没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天回孟家的车上,许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孟宴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法语词汇手册。
她忽然开口说:“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孟家的儿子,你的人生是怎么样的了?”
孟宴臣翻书的手指停住了。他转头看她,她的脸映在车窗玻璃上,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女孩。
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问题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