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听到了最关键的那几句。
老皇帝走到黑板前,站定。
他看了看那两张图。牢房。朝堂。同一个结构。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林远搁在黑板槽上的粉笔。
所有皇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朱元璋没有写字。他拿着粉笔,在“天子”那个圆圈旁边,慢慢点了一下。
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个白点。
然后他开口了。
“咱十七岁那年,身上一件衣裳三个补丁,连饭都吃不上。”
声音不重,像在自言自语。
“濠州投军的时候,一杆破枪,枪头都是钝的。杀人得捅三下才能捅透。”
他把粉笔放回黑板槽上,转过身,看着五个儿子。
“你们知道咱后来怎么坐到那把椅子上的?”
没有人敢接话。
朱元璋自己答了。
“杀出来的。二十万人跟咱过长江,活着打进应天的不到三万。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过来,咱用十万人把他堆死在鄱阳湖。张士诚占着江南最富的地盘,咱硬生生啃了两年,城墙上的箭射得跟刺猬一样。”
他的手抬起来,缓缓握成拳。
“先生说得对。拳,就是权。”
朱元璋看着自己的拳头。那只手上有几道旧疤,指节粗大,指甲下面嵌着洗不掉的暗沉——那是年轻时握枪杆磨出来的茧子,几十年了都没消。
“咱的权——”
他把拳头举到所有儿子面前。
“就是那一百万条命。他们听咱的。”
他松开拳头,语气忽然平淡了下来。
“所以胡惟庸跪在外面的时候,咱不急。”
他扫了一眼朱棣。
“你急了。你想拔剑。”
朱棣低下了头。
“你急什么?他手里有兵吗?他手里有刀吗?”朱元璋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嘲意。“他手里只有笔杆子。笔杆子能杀人吗?”
朱棣没抬头,但嘴唇动了一下:“能。”
朱元璋愣了一瞬。
“笔杆子能诛心。”朱棣抬起头,目光跟他父亲对上了。“先生昨天说的——暴力只能杀人,不能诛心。笔杆子反过来。它杀不了人,但能诛心。舆论起来了,天下读书人都说陛下是昏君,就算有百万大军,军心也会动摇。”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盯着朱棣看了五息。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跟昨夜不一样。不是亮獠牙。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说出了一句明白话时,那种从眼底渗出来的东西。
“这十几天的课没白上。”
朱元璋转向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