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咳嗽了一声,先开了口。
“刘市长、周副市长,有个情况,这几天越来越严重了,我觉得必须提出来。”
“说。”
何志远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光复以来,城内商业几乎陷入停滞。道里区、道外区的主要商铺,现在十家里有七家关门歇业。开着门的那三家,也不敢正经做买卖,货架上的东西要么不标价,要么标了个天价。老百姓拿着钱买不到东西,米面粮油的价格这三天涨了将近七八倍。”
刘健康放下茶杯。“七八倍?怎么涨的?市政公署昨天不是才出台了稳定物价的公告么?”
“是。公告确实要求不允许商家哄抬物价,但现在的问题比较棘手。”何志远的声音里透着焦虑,“问题的根子,在货币上。”
他看了一眼财政局陈守一,后者接过话头。
陈守一是冰城金融圈子里的老人了。东北大学经济系毕业,早年在东三省官银号做过襄理,九一八以后满洲中央银行成立,他凭着一手漂亮的账目功夫和对货币流通的精准判断,一路做到了冰城分行营业部的经理。
但他在银行系统里始终没能再往上走,据说是因为他几次在内部会议上公开反对过度增发纸币的政策,得罪了日方顾问。光复前夕,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去了银行的职务。周大海选中他当财政局长,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抗日的光辉履历,而是一个很现实的原因,他是这方面的人才、专家。
“情况是这样的。”陈守一推了推眼镜,“此前冰城流通的货币是伪满洲中央银行发行的满洲圆。光复以后,满洲中央银行在冰城的分行已经被我方接管。但问题在于,民间对满洲圆的信心已经崩了。”
“老百姓和商家的想法很简单,冰城都光复了,已经是民国的政府了,那满洲圆还能有用吗?谁知道新政府会不会一纸公告宣布废币?所以没人敢收纸币,商家宁愿关门也不敢卖货,收了钱怕明天就成废纸。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以物易物了。布匹换粮食,鸡蛋换煤球。”
“甚至——”何志远补了一句,“我得到的某些线索反映,有些精明的商人已经开始囤积实物,趁着别人恐慌大量收购粮食、布匹、煤炭,准备等新货币出来以后大赚一笔。”
这一下,问题被说透了,会议室安静了许久。关系到金融货币的问题,可不是市政公署里这几个人就能决定的,但物价飞涨,民生出现问题,这些市长局长们又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