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第五个……
整条堑壕像被捅了的蚁巢。不停地往外吐出人来
从渐场信一所在的中队正面阵地,到左翼第九中队的接合部,到右翼第十一中队延伸过去的交通壕——每一个黑洞洞的掩蔽部入口处,都有土黄色的身影在往外涌。
此时,从空中俯瞰,整个第三大队正面一千二百米的堑壕线,蛛网一样的交通壕里密密麻麻地涌动着土黄色的人流,从纵深的掩蔽部区域往前沿射击线汇聚。三道堑壕,六条交通壕,十几个掩蔽部出口,几百号人同时在移动。
沙包后面冒出一顶顶钢盔,机枪掩体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哐当声,弹药箱被踢翻又被扶正,枪栓推拉的咔咔声此起彼伏。从掩蔽部里蛰伏了二十分钟的日军,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条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堑壕重新变成一条能够吞噬生命的火线。
“三号射击位!机枪架好没有?”
“架好了!弹板接上了!”
“五号位呢?”
“五号位的野口中了弹片——”
“谁他妈管野口!把枪接过来!给我架上!”
“嗨!”
渐场信一站在堑壕的拐角处,从这里能看到左右两个方向至少八十米的壕沟。他的位置稍微高一些,垫了几层沙包,能把半个身子探出壕沿。
烟雾。
什么也看不见。白色的烟幕贴着地面蔓延,被风吹得偶尔翻卷一下,露出底下黑色泥土的一角,然后又合拢。
但他能听见一种低频的、持续的、从地底传上来的隆隆声。
渐场信一扭头,冲身边一个伍长吼了一声。
“原田!带两个人,出去看看。穿过烟幕,确认敌军动向,然后马上回来报告!”
原田伍长脸色灰白。他咽了口唾沫,冲身后招了招手。两个一等兵凑过来,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快去!”渐场信一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
三个人攥着步枪,弯着腰翻上了壕沿,扶着钢盔猫腰跑了几步,钻进了烟雾里。
几秒钟之后,身影就看不见了。
堑壕里重新安静下来。
渐场信一蹲在射击位后面,双手握着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把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换左手持枪,再蹭右手,汗刚擦干就又冒出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烟幕。
呼吸。
吸气。吐气。
吸气。
一滴汗从钢盔的内衬边沿滚下来,沿着眉骨淌进了右眼。
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左边七米远的三号射击位上,机枪手的双手按在九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