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东防线北段,主防御线。
第四师团第八联队第三大队第十中队。代理中队长,是渐场信一中尉。
二十分钟前,炮弹还在掩蔽部上方的爆炸,整个洞都在晃。
三层圆木、半米夯土、一层水泥板。每震一次,泥沙从头顶的缝隙里筛下来,灌进领口里,顺着后背往下淌。
煤油灯已经灭了两回了。
渐场信一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潮湿的壕壁,双臂交抱在胸前。他不是大阪人。
渐场信家在广岛县场町已经八代了。父亲在海军做过少尉,病退后回到广岛。他原本该去第五师团——广岛师团,那是他的归属。
但征兵那年抽签出了差错。
一纸调令,把他塞进了第四师团。大阪人的师团。
三年了。他在这帮大阪商人的里待了六年。
大阪兵打仗先算账,冲锋前先看退路。吃饭的时候能聊一整个小时生意经,训练的时候满嘴牢骚。军曹偷偷做黑市买卖,上等兵跟中队长讨价还价——这在广岛师团是不可想象的。
刚来的第一年,他跟一个大阪人因为训练标准的事动了手。对方鼻梁断了,他被关了七天禁闭。出来以后没人理他,伙房打饭的时候,勺子总是擦着盆底刮。
他用拳头和刺刀术一个一个地打服了这帮银生。
拼刺训练,二十二个上等兵轮番上,他一个广岛人打趴了十九个。中队长赏识他,破格提了他的军曹。后来又提了曹长。一二八时,中队长阵亡,他以曹长身份代理指挥了两天,硬是把一个被打残的小队重新拉了起来。
战后论功行赏,越级授少尉,去年又提了中尉。代理中队长。
但大阪人的圈子始终进不去。
此时,掩蔽部里挤了二十多个人。
又一发炮弹砸下来,距离很近,像是炸在掩蔽部入口外三四米的位置。冲击波灌进来,卷着碎石和泥块扑了一脸。
角落里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阿、阿母——”
一个二等兵蜷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这两个字。他是大阪西成区的,今年刚满二十岁,征召入伍还不到一年,是个新兵。
旁边的上等兵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闭上的嘴!想让中尉听见?”
太晚了。
渐场信一已经听见了。
他站起来,弯着腰在掩蔽部里走了三步,走到那个二等兵面前。
“站起来。”
二等兵缩在地上,不动。
渐场信一用力踹在他肋骨上。
“站起来!你是帝国军人,不是西成区的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