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田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堀内,你在参谋本部待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个国家,已经不是靠理性在运转了。”
他顿了顿。
“从甲午开始,每一次都是孤注一掷,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相信——帝国的武运长存。”
前田看着堀内,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你的论文再有道理,也改变不了这个信念。因为这个信念,已经写进每一个日本人的骨子里了。”
堀内的脸色越来越白。
“可是——”
“没有可是。”
一年前,前田也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但现在,在满洲的一年,他已经无比理性了。
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你知道我在满洲这一年多,看到了什么吗?”
堀内没说话。
“我看到了中国的土地有多广。”前田说,“从大连到冰城,坐火车要一天一夜。从哈尔滨往北,再走三天三夜,还是中国的土地。”
“日本呢?只有七千万人,三十七万平方公里。而且,我们的国家,根本没有资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战争打不得?”
“打不得。”前田点头,“可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看着堀内。
“今天国会上那一幕,你也看到了。军部和议会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如果真的等议会解散,军部就彻底没有制约了。”
“到那时候,战争就是唯一的出路。”前田停顿了一下。“而一旦战争打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堀内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那……那日本怎么办?”
“我不知道。”前田说,“但我知道,你这篇论文救不了日本,只会让你自己送命。”
他指着那叠纸。
“你把它烧了吧。”
“烧了?”堀内抬起头,眼睛通红,“那我这一年的心血——”
“留着也没用。”前田打断他,“现在的日本,已经不需要清醒的声音了。”
堀内那叠纸最终还是被前田劝着烧掉了。两人在居酒屋门口分别时,堀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踉跄着消失在夜色里。
前田站在街角,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救不了堀内,也救不了日本,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
……
在国会的“剖腹问答”这一导火索之后,苦苦支撑了十天,无路可走的广田弘毅最终选择了屈服。
1937年2月2日,广田内阁召集最后一次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