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一日。第七十届帝国议会,在新建成的国会大厦召开。
众议院里。前田健次郎坐在旁听席第九排。
议场里坐了四百多号人。政友会、民政党、社会大众党,各占一片。
前排右侧那一列是内阁席,首相坐在中间,陆军大臣寺内寿一在他左手第二个位子。
寺内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在灯下泛白,他面前摊着文件,前田目光越过一个个人头,注意到他的目光正威严地扫视着对面的议员席。
前田身边坐的是大连支店来的课长,姓松本,额头上一层薄汗,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前田君,你见过这种阵仗?"
"没见过。"前田说。他确实是第一次坐进帝国的议事堂。
他望着前排那些议员的后脑勺,心里那杆秤不自觉地就支棱起来——一众议员盯着寺内,感觉像是要被围攻一样。
自1936年"二二六"兵变之后,军部的势力已膨胀至明治维新以来的顶峰。
广田弘毅内阁恢复的"现役武官制",使得陆军大臣一职成了军部操控内阁的阀门——只要军方拒绝推出现役大将出任陆相,内阁就因人员不齐而无法成立。所以,或者要么内阁答应军部的所有要求条件,要么集体辞职,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这一年,日本的军费预算已占国家总预算的百分之四十六,后来因为日光丸号被炸,一度怀疑是苏俄搞得鬼,军费再度增加到百分之五十二。
而与此同时,农村的米价却涨到了三十年来最高。经济的窘迫与军部的狂飙,在这个议场里,只隔着一排内阁席。
上午十点,预算委员会的质询开始。
政府提交的军费预算,比上一年度多了四成三。海军造舰,陆军扩师,加上满洲的"国防献金",那些数字在议场里滚了一圈,声响巨大却空洞。
第一个上台的是民政党的议员,他念了一串数字——白米一升五十六钱,去年四十钱;生丝出口跌了两成;地方农村的欠债,平均每户两百日元。
"……我请问陆军大臣阁下,帝国的军费一年翻一半,国民的锅里就要少一半的米。请问,这个国家到底是为谁存在的?"
这句话一出,议场里没有声音。
四百多颗脑袋像被同一根绳子牵着,有人往左看,有人往右看,目光在邻座之间弹来弹去,谁也不敢先开口。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