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旁边。
高桥信一也在写信。
他坐在行军凳上,膝盖上垫着图囊当桌子,信纸展开在图囊面上。钢笔是从东京带来的,百乐牌,笔帽上刻着他的名字。
“美代子——”
写了妻子的名字,高桥停了笔。他把笔帽子拧上,又拧开,重新落笔。
“一切顺利。明日即可完成对匪巢之合围。预计一周内凯旋。届时向司令部申请休假,回东京看你和孩子们。”
他犹豫了一下,把“一周内凯旋”划掉。改成“不日凯旋”。
略微思索后,高桥又写道:“我听说,你的哥哥是在这片森林里执行任务时失踪的。我会帮你找到他——如果他还活着。”
笔尖在信纸上最后点了一下,收笔。
折好,塞进信封,写上地址。东京都世田谷区松原三丁目。
高桥把信封放在行军桌上,用弹药盒压住一角。
平坝中央偏南的位置。
一群关东军的老兵围着篝火坐着。火烧得旺,把周围几米的草地都烤干了。
一个曹长——脸上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旧伤疤——靠着弹药箱,手里捏着一个铁皮酒壶,晃了晃,还有半壶。
他仰头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嘴。
“在热河的时候。”曹长开口了,声音被酒精泡得黏糊糊的。“就是去年。有个支那人,跑得快。我追了两条街。巷子里追上他的。”
火堆旁边几个士兵有的在听,有的在低头擦枪。
“他手里抱着个坛子,跟抱孩子似的。我一刺刀捅过去,他不躲。”曹长又喝了口酒。“坛子碎了。里面全是咸菜。”
他笑了。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擦枪。
另一个老兵接话了,嗓门比曹长大:“你那算什么。我在长春的时候——”
“闭嘴。”曹长挥了下手。“我没说完。”
他的眼神被火光映得有些恍惚,盯着跳动的火焰。
“那个支那人倒在地上,手还在摸那堆碎坛子。满手的咸菜和血。嘴里叽里呱啦说话,好像是求我饶命。”
曹长把酒壶搁下来。
“然后我又捅了一刀。这下我听懂了,他哭着叫‘妈妈,妈妈’。”曹长歪着嘴,做出一副滑稽的模样,模仿着这个声音。
随即有人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篝火噼啪响了两声。
随即老兵接话:“我在长春的时候……”
……
远处,另一堆篝火旁边传来歌声。几个日军士兵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把三味线,拨弄着走调的旋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