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也断断续续,从北京写到奉天,从奉天写到哈尔滨,三十三年的谍报生涯,浓缩在十几页纸上,怎么写都觉得单薄。
泄密案发以后,关东军内部的清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哈尔滨特务机关长这个位子,不是被撤职那么简单。
他知道,自己完了。最好的结局,能够到陆军中野学校当一个教书先生。
三十三年积攒的人脉、资源、布局,一夜之间清零。
山本会接手一部分。山田会接手一部分。还有一些,会随着他的离开,永远消失在哈尔滨的雪里。
土肥原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在中国三十三年,最大的教训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写完,他看了看这句话,又划掉了“包括你自己”四个字。
太矫情了。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铁栏杆切割出来的天空。
天快黑了。
……
比如,在一楼,宪兵司令部物资后勤课课长小野次郎的办公室里。
红木书桌前,他面前摊着一叠手稿,厚厚的,大约三百页。
手稿的封面上,用日文写着标题——《存在的边界:论真理、权力与话语的哲学重构》。
作者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小野次郎。
他拿起钢笔,在封面右下角签了名,然后放下笔,端详了一会儿。
三百页。
从康德到黑格尔,从尼采到海德格尔,再到那些闻所未闻的理论——福柯的权力机制、话语权的概念、真理与成功之间的非必然关系、知识作为权力工具的解构——每一页,每一个论点,每一次精妙的逻辑推演,都来自同一个人。
楚河。
一个满洲国警察厅的小股长。一个华人。
小野次郎第一次听到那些观点,是在醉满楼的宴会上。当时他以为只是酒桌上的灵光一现。
后来的多次私人聚会,他才意识到,楚河脑子里装着一套完整的、超越这个时代的哲学体系,从根基到屋顶、从地基到穹顶的完整建筑。
每一次见面,小野次郎都会带着笔记本。楚河说,他记。楚河口述一个概念,他追问细节,楚河展开论述,他逐字记录。
有时候一聊就是三四个小时。楚河喝着清酒,说到兴起处会站起来,在纸上画逻辑框架图。
那些框架图,现在也在手稿里。被小野次郎重新誊抄了一遍,笔迹换成了自己的。
“我们共同署名。”
他对楚河说过这句话。不止一次。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