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科长夹着那叠文件,小跑着上了楼。
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周大海坐在椅子上,端起小刘用新杯子泡的龙井,吹了吹茶叶。
小刘就是刚才外边卡住周大海的办事员,此时见科长这幅模样,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一脸谄媚的再旁边伺候着。
“周……周老板,我……”他脸涨得通红,努力想要挤出几句话,却被周大海抬手打断。“你去忙你的吧,辛苦了。”
小刘听这么说,只能悻悻然离开,但坐回工位上时,却觉得屁股下的椅子,怎么也坐不踏实。
身后一个伙计忍不住低声说:“周总,刚才那个孙科长——”
“嗯。”
周大海喝了一口茶,表情平淡。
“你以为钱是拿来花的?钱是拿来砸门的。门槛多高,就砸多大的响。”
楼上。
孙嘉铭几乎是冲进了处长办公室。
实业部哈尔滨办事处处长,王廷辉。
五十三岁,前北洋官僚体系出身,九一八之后顺势留任。在满洲国的体制里,他这种人属于“中国面孔,日本里子”,上面对接日本人的产业政策,下面管着中国人的工商注册,中间吃两头的油水,日子过得很滋润。
他的办公室比孙嘉铭的大了一倍,窗户正对着中央大街方向。桌上摆着一盆文竹,一套日式茶具,一张全家福照片。
孙嘉铭进来时,王廷辉正在看一份关于松花江航运公司改组的文件,眉头微锁。
“什么事?”
“处长,下面来了一个投资商。”孙嘉铭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到本票那一页,指了指。
王廷辉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摘下了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南洋华侨?”
“是。叫周琨,说是从吉隆坡回来的。公司叫振兴实业,在南洋注册的母公司,要在哈尔滨投资建设特种钢铁厂和机械制造厂。”
“花旗银行开具的资金证明……”王廷辉把证明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水印,“是真的?”
“看着像真的。水印、编号、签章,都对得上,只要到花旗银行一查单号,就能对上,这根本做不得假。”
王廷辉放下本票,开始从头翻看那份投资计划书。
他看得很慢。
比孙嘉铭慢了三倍不止。
每一页都仔仔细细地读完,偶尔停下来,用手指敲一敲桌面,嘴里无声地念叨几个数字。
看到特种钢铁冶炼的技术方案时,他停了足足两分钟。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