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从里面拿出第一件衣服。
马部长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
青色袍子。
洗得发旧。
刘文华抖了抖袍子上的褶皱，熟练地搭在绳子上，用两个木夹子夹好。
然后他弯腰，拿出第二件。
黑色裤子。
马部长手里的瓜子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又继续嗑，把壳吐在脚边的小堆上，和之前吐的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区别。
刘文华把裤子也晾上去，直起腰，拍了拍手。转身看见马部长还坐着，又走过来搭话。
“老马，最近忙不忙？”
“还行，就那些事。”
“听说军长今天下山了？”
“嗯，检查防务。”
同样的问题，老周刚才也问过。
马部长的回答一字不差。
刘文华点了点头，笑着说：“军长辛苦，整天往山下跑。”
“是啊。”
马部长往嘴里丢了颗瓜子。
“怎么这会儿才来晾衣服？”
“嗨……早上才换的，刚才摔了一跤，沾了一身的泥，这几天暖和，晾一晚上明早能穿。”刘文华回答。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平淡得像白开水。
刘文华在军部待了快四年了。
军需处副处长，后方留守处主任。管着物资进出、人员接待、对外联络。山里的大小事务，凡是和外面沾边的，多多少少都要经他的手。
开会的时候坐在角落里做记录，从不争功，从不出头。
上级布置什么就干什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老孙书记夸过他办事细心。
赵政委说他是老黄牛。
汪军长有一回喝了点酒，拍着他肩膀说，老刘，你是咱十军的管家婆，离了你不行。
谁能想到呢。
“那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刘文华端起空盆，冲马部长笑了笑。
“行，你忙。”
马部长抬手冲他摆了摆，目送他端着空盆往宿舍那边走。
晾衣绳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青色袍子和黑色裤子的下摆随风摆了几下，水珠顺着布料的纹路滑下来，滴在地面的硬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马部长盯着那两件衣服看了很久。
鸷鸟的牺牲，老王的暴露，南线交通站的覆灭，去年冬天那次突围时莫名走漏的消息——多少同志的血，多少条命。
组织查了大半年，怀疑过二十七八个人，一个一个排查，一个一个排除。
调查组的同志差点把自己人查成了敌人，搞得人心惶惶，最后被一张纸，几个字就解决了。
“居然是他。”
声音很轻，像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