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定与从容——每一样东西该落在哪里、怎么摆放,他心里早过了好几遍。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座简陋却周正的戏台便稳稳立在了空地上。
台板铺得平整,幕布垂得齐整,不像临时搭的,倒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了。
日光落在红布上,泛着一层温润的旧意。
霍班主又退后两步,从整体上审视了一遍,这才转身对宋玉珍和安柠点了点头:
“行了,台子稳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阴戏唱单不唱双,从今晚起,连唱三晚。主家放心,每晚的戏目我都排好了,不重样。”
安柠点了点头,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小截。
宋玉珍眼眶泛了红,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鼻音:
“老太太生前最爱听戏,如今,在这儿也能听个够了。”
霍班主没有再客套,转身走向那辆厢式货车。
车厢后门打开,里面的空间已被改造成一间简陋却井井有条的化妆间。
几排木架沿车厢壁钉着,戏服按颜色和角色分类挂好,盔头、髯口、头面首饰分装在不同的匣子里,连胭脂水粉都码得整整齐齐。
霍班主将手中的琴搁在膝上,用一块泛黄的软布仔细擦拭琴弦,捻着松香在弓毛上来回打磨了两遍,才弯腰拉了两声试音。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咿咿呀呀地荡开,在空旷的场地绕了一圈,又慢慢回来。
几个戏班成员也各自散开,有的整理锣鼓架,有的清点戏服,有的对着车窗玻璃往脸上扑粉,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不慌不忙。
安柠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知道,今晚的戏,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