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在喝酒,可能在打牌,也可能正对着别人吹嘘:
“我家里的和外面的女人都听话,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她替他顶住了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用一句“妇科病”盖住了十次取卵的疼,又拿“没什么事”堵住了所有他本该知道却没有问过的话。
她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把那沓厚厚的手术单塞进抽屉最底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想到这里,周明海的膝盖好似再也承受不住心理的愧疚,一点点弯了下去。
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支撑的木头,“扑通”一声跪在了苏婉脚边。
瓷砖的凉意隔着裤子刺进膝盖,那点凉反倒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垂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婉婉,我……错了。”
喉咙里,千言万语像碎石子一样挤在一起,他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只挤出一句断得不成形的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而另一边,周卫国则是别开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白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儿子,不能生!
这个结论像一把锈了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后脑勺上,不重,却闷得他发慌。
这么多年,他之所以默许周明海在外面另起一个家,表面上是“男人嘛,都这样”的虚荣,可底下压着的真正原因,他比谁都清楚:
他想要个孙子。
既然家里的木头人一直怀不上,那外头再养一个,概率总能大些。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笔一笔算得精,觉得多一个窝就多一分指望。
可十八年过去了,外头那个也没动静。
他急了,找了不知多少算命的,香烧了一捆又一捆,卦钱花了一把又一把,所有人给出的说法都大同小异:
“周明海命里无子”。
他听了,一个字都不肯信,只觉得是那些算命的水平不行。
然后,继续找下一个,继续算。
这么多年,他就是凭着一口气,变着法儿得给儿子施压,让他换人、让他努力、让他别懈怠,却从头到尾没想过让他去医院查一查。
如今想来,是他这个当爹的失职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骂过儿子无数回:骂他不争气、骂他不孝顺、骂他丢周家的脸。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看着周明海跪在苏婉脚边,肩膀塌成那个样子,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无力。
可他也没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