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双手。
指缝里还嵌着一道干掉的泥痕,她没有去搓,就那么看着。
这些天来,牛阿婆那两本笔记她从封面翻到封底,又从封底翻回封面。
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处标注,纸页边角那些压得很轻的铅笔小字,她差不多都能在脑子里默出来了。
可她始终只当这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夜深人静时摊开在灯下的翻看,像一种隐秘的寄托,从没敢往深处想,没敢去想这些真的能不能拿出去做,能不能真的成为她脚下的一条路。
她怕。
怕自己只学了些皮毛就贸然上手,辜负了别人的托付;怕那些规矩里头的门道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她一个半路出家的撑不住场面。
更怕这门手艺终究是跟阴事打交道,怕旁人看它的眼光;怕自己真做了,会不会连累安安这个省状元的名声。
毕竟村里人嘴碎,什么事都能翻出花样来说。
可此刻,宋大姐就坐在对面,热切地等着她,目光里头的分量,压得她没法轻易拒绝。
而她最怕影响到的女儿,不仅毫不在意,甚至还默默站到了她身后,一句话没说,却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安柠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低下头,无意识地轻轻搓了一下指尖。
却不想那道干掉的泥痕一下子就碎了,簌簌落在膝盖上,露出底下干净的皮肤。
她看着那些碎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那些顾虑,和自己这手上的这泥一样,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儿,她终于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掏心窝的意味:
“大姐,其实阿婆那场葬礼办完后,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事,我还能不能做得更多一些,更好一点……”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又掂了一下这件事的分量,目光终于稳住了,语气里却还留着一丝小心:
“既然你这般信得过我,那这件事,我便应下了。我不敢保证办得有多好,但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轻轻吐了一口气,像终于迈过了一道坎。
宋玉珍听完,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日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肩头跳了跳,她像是才终于把安柠的话听真切了,眼角弯下去,那笑意一漫开,整张脸都松了。
然后,她急急低头,利落地打开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厚厚一沓,边角齐整。
“这里是五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