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阿婆坟前。
周明海蹲下身,在碑前铺了块干净的蓝布,四角压实了,把祭品一样一样摆上去。
猪头居中,刮得干干净净的猪脸上还带着几分憨态。
鸡在左,鱼在右,五样水果一字排开,红的苹果、柿子;黄的橘子、香蕉;紫的葡萄,煞是好看。
点心码在两侧,两碟绿豆糕,两碟芝麻饼,整整齐齐。
酒杯和茶杯各斟了七分满,并排放着,酒气清冽,茶香淡薄,在晨风里散得很快。
香炉里插了三炷香,周明海划了火柴点上,火苗舔了一下香头,白烟便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一缕薄雾,被风扯着往东边飘。
他又点了一对白烛,立在墓碑两侧,烛火跳了跳。
周明海连忙在来风的方向立了一块纸板挡着,怕风吹灭了烛火。
一切妥当了,周明海退后一步,弯腰扶着周卫国的手臂。
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挪了半步,膝盖弯下去,慢慢跪在坟前。
周明珠挽着王桂香从后排上来,四个人并排跪在蓝布前面,齐刷刷的,脊背弓成四道弧线。
周明海带头,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地面,深深地拜下去。
一叩首,布面下泥土的潮气渗进额头;
再叩首,草茎扎在手心,痒痒的;
三叩首,额上沾了黄土他也不擦,直起身,又跪下去,再拜三拜。
如此反复三遍,整整磕了九次头,每一次都实打实的,额头磕在土上,闷闷地响。
九次磕完,周明海直起腰,双手撑在膝上,对着碑面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
“牛阿婆,我周明海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跟你保证:九天后,我一定不纠缠安柠,按照事先说好的跟她离婚,你请安心。”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把这句话在胸腔里重新捂了一遍,然后才续下去:
“你生前,我们家作为邻居,一直对你不敬,是我周家做得不对。回魂夜那天,我妈更是冲撞了你。今天,我带着周家全家来给你赔礼道歉了。”
他偏过头,朝跪在身后的三人递了一个眼色。
三个人开始齐齐磕头。
周卫国跪在周明海旁边,中风后遗症让他的动作迟缓了许多,每一次弯腰都比旁人慢半拍,可他没有落下一步,拐杖搁在身侧,额头一次又一次往地上碰,灰白的头发上沾了草屑。
周明珠咬着嘴唇,有些不情愿,但到底也没敢造次,机械地勉强磕完。
王桂香跪在最正中的位置,正对着墓碑,她那一向混沌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