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口本是南北水陆要道,商贸四通八达,镇上十分繁华热闹。
商队特意在此停留一日,一边采办冬衣、粮草物资,一边检修车马器械,为接下来的北方苦寒长路做好万全准备。
难得有半日空闲休整,六位举人便相约结伴入城赶大集。一来放松连日赶路的疲惫,二来顺便添置些笔墨纸张、日用杂物。
集镇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沿街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繁盛的市井景象。
可热闹的街角土墙边,却围了一大圈百姓,刺耳的哄笑声格外突兀,让人听着不适。
六人一时好奇,快步上前挤开围观人群,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墙根下蜷缩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书生,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脚上布鞋磨得发白破损,整个人看着落魄潦倒。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乡试落榜榜单,脸色惨白灰暗,脊背深深佝偻,满心的失意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屠夫,双手叉腰,对着书生厉声怒骂,声音大得传遍整个人群。
“年年赶考、年年落榜,家里家产都被你耗空了!四十好几的人,半点出息都没有!”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还中过秀才,家中老母卧病在床,你却没钱抓药治病不说,现在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反倒要你老丈人我专程来接你,简直丢人现眼!”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把女儿嫁给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穷酸!”
骂完之后,他呸了自家女婿一句,转头就走。
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跟着哄笑嘲讽,句句刻薄,都在数落书生痴心妄想、读书无用。
中年书生低着头、紧咬嘴唇,眼眶通红,受尽众人折辱,却始终不敢开口辩驳,模样狼狈又可怜。
六人皆是寒窗苦读过来的人,最懂读书人多年苦熬的辛酸,见状心中不忍。
他们立刻上前隔开围观人群,将这名书生请到一旁安静的茶摊坐下,轻声细语安抚,耐心询问他的境遇。
书生满脸苦涩,拱手低声自报姓名:“晚生范进,此番乡试,用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再度落第而归,如今已是进退无路。”
听到“范进”二字的瞬间,张兴浑身一僵,当场愣住,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范进!
前世课本中那个半生潦倒、受尽冷眼,一朝中举便彻底翻身的经典人物,骤然与眼前人重叠。
张兴暗自比对,此人的籍贯、年岁与小说记载并不完全契合,可半生科场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