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的早晨,天还没亮透,营区里就响起了集合哨。
是正常出操的一长两短。
马东从上铺翻下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
昨晚又是武装越野又是泥潭匍匐,折腾到快十点才躺下,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操,我这腿,要废了。”他一边系鞋带一边嘟囔。
郑军蹲在地上绑护膝,道:“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昨天格斗训练被林川摔了七回,七回!我现在抬手梳头都费劲。”
马东把鞋带使劲一拽,“我跟林川对练的时候,他一个侧身我就飞出去了。我趴在地上想,我这是跟他有仇还是怎么着。”
周龙已经穿好了作训服,正把武装带往腰上扎。
他看了一眼靠窗那张下铺——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人已经不在了。
“林川又提前起了。”
“他就不是人。”马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昨晚熄灯之后我起来撒尿,看见他在走廊那头做俯卧撑。”
“我撒完尿回来他还在做。我都躺下了他还在做。这人不用睡觉吗?”
操场上,全连集合完毕。
贺孟海站在队伍前面,领口的扣子破天荒系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没拿训练计划表,也没拎秒表,就那么站着。
马东站在队列里,偏过头压低声音问郑军:“连长今天怎么不骂人了?”
郑军也压低声音:“不知道。”
林川站在一排最前面。
他注意到贺孟海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乌青,像是昨晚一宿没睡。
“今天不训练。”贺孟海开口了,嗓子哑得厉害,“各班带回,整理内务。上午全连在俱乐部集合,有重要事情宣布。”
队伍里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不训练?
这些日子每天都是往死里练,天不亮就起来跑武装,天黑透了还在泥潭里爬。
突然说不训练了,反而让所有人觉得不对劲。
马东从队列里探出头:“连长说啥?不训练?”
“我耳朵没聋。”郑军皱着眉头,“他说有重要事情宣布。”
“什么事能不训练?”
“不知道。”
张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立刻闭嘴。
连部办公室里。
贺孟海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摊着三份红头文件。
文件是今天一早就从团部送过来的。
送文件的是团政治处的王干事,他把文件放在贺孟海桌上的时候,贺孟海正蹲在炉子旁边烤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