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红。
他搓了搓脸,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看见林川,咧嘴一笑:“哥,你今儿起晚了。”
妹妹林小溪从屋里出来,十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棉袄——也是改的,原先是母亲的。
她小跑过去,抢过毛巾,在水缸里又涮了涮,拧干,递给林江。
“二哥,给,擦干净。”
林江接过去,敷衍地抹了一把脸。
小溪瞪他一眼,又去拿牙缸。
林川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灶房里,母亲张翠花端着一盆红薯粥出来,看见林川,招呼道:“老大,醒了?快去洗漱,吃饭了。”
“哎。”
林川站起身,去水缸边舀水。
水冰得刺骨,他面不改色地洗脸、漱口,用毛巾擦干。
毛巾硬邦邦的,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饭桌摆在堂屋。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漆面斑驳,四条腿有一条垫着瓦片。
凳子是高矮不一的条凳、马扎。
红薯粥,玉米面窝头,一碟咸菜。
咸菜是芥菜疙瘩腌的,切成细丝,淋了点辣椒油。
母亲张翠花给每个人盛粥,嘴里念叨着:“江儿,这学期月考第几名?”
林江埋头喝粥,含糊地说:“十二。”
“班里十二还是年级十二?”
“班里。”
张翠花眉头皱起来:“上学期还第八,这回咋掉到十二了?”
林江不吭声。
母亲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她知道,读书是农村孩子唯一的出路。
张翠花又看向林小溪:“溪儿呢?”
林小溪坐得端正,小口喝着粥,听见问,抬起头:“语文九十三,数学九十八,老师表扬了。”
张翠花脸上露出笑意:“好,好好学。”
她转向林川,目光温和里带着点期盼:“老大,你高三了,下学期就高考了。老师说你成绩好,能考上大学。”
林川微微点头,“我会努力的。”
他低头喝粥,红薯粥很稀,能照见人影。
窝头是玉米面的,粗糙剌嗓子,但有一股粮食的香味。
这时,院门响了。
林大柱扛着扁担进来,扁担两头挂着空粪桶。
他把扁担靠在墙根,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掀开门帘进来。
四十出头的人,看着像五十。脸上皱纹很深,手上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
棉袄外面套着一件劳动布的工作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