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得挑不出错。
“王爷。”
袖口里的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松松握着。
吴家满门被斩的消息,他早料到了。
朱慈烺那个疯批,连国丈都敢拿刀逼捐,杀他吴家满门一点不意外。
恨是真恨。
但还没到冲昏头的地步。
他手里三万关宁军,是安身立命的唯一筹码,绝不能白白折在这。
多尔衮垂着眼看他,语气平淡:
“吴总兵,本王命你带关宁军本部,加汉八旗两万人,打前锋。”
“冲明军的车营,撕开第一道口子。”
吴三桂没立刻应声。
头抬了半分,看着多尔衮的靴子,声音不紧不慢,半点亏不吃:
“王爷,当初臣开山海关归降的时候,您答应过臣。”
“封臣平西王,世镇辽东,关宁军粮饷甲械,一律按八旗正军供给。”
“车营前面有佛郎机炮,后面是重甲陌刀队,冲第一个,伤亡必大。”
“臣的关宁军,一共就剩三万多弟兄,是臣全部家底。”
他顿了顿,话说得直白:
“臣愿为王爷打这个先锋。只求王爷拨两千弓箭手压阵,战后补五千副铁甲、一万石粮。”
“不然弟兄们心里没底,不肯卖命。”
旁边的多铎当场就炸了,瞪眼骂道:
“吴三桂!你敢跟王爷讨价还价?!”
多尔衮抬手拦住多铎。
盯着吴三桂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就喜欢这种聪明人。
有筹码,懂分寸,知道要什么,也知道底线在哪。
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好用多了。
“准了。”
“弓箭手给你,甲胄粮饷,破阵之后双倍给你。”
他语气顿了顿,笑意收了,带着刺骨的冷意:
“要是冲不动,退回来。”
“你知道后果。”
吴三桂低下头,声音平稳无波:
“臣,遵令。”
他站起身,转身上马。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拨马往下走的时候,眼神扫过南边明军的帅旗,眼底闪过一丝极狠的戾色。
朱慈烺。
这笔账,早晚跟你算。
吴三桂回到阵前,点齐兵马。
两边的战鼓,先敲了起来。
不是冲锋的急鼓。
是对峙的慢鼓。
“咚——”
“咚——”
清军的鼓沉,明军的鼓厚。
两声鼓点撞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发颤。
平原上。
几十万大军面对面列着阵。
中间隔着两里地的开阔地。
风卷着战旗猎猎响。
没人说话。
只有战马喷响鼻的声音,还有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