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秦良玉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心里堵得发慌,堵得发疼。
像有一团火,烧得她胸口发闷。
字还崭新。
大明,却快烂透了。
亲兵捧着披风进来,小声劝:
“都督,风大,回吧。”
秦良玉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披风搭在胳膊上,她没穿。
穿了十几年的旧甲,冷惯了。
议事厅。
松脂灯烧得噼啪响,黑烟往上飘,熏得墙都发黑了。
灯油省着用,议事都点松脂。
桌子缺了一个角,用半块石头垫着,晃悠悠的。
吵了快半个时辰。
没人提降。
白杆兵传了三代,就没出过降贼的软骨头。
吵的是,要不要豁出命去拼。
秦拱明“啪”地拍在桌子上,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他是秦民屏的儿子,他爹去年战死在夔州,尸首都没抢回来。
“趁张献忠在万县休整,咱们偷袭夔州!”
“总比窝在山里,看着他把四川啃光了强!我爹不能白死!”
对面的老副将王凤岐,左胳膊还吊着,纱布渗着暗红的血。
他咳了两声,摇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打?拿什么打?”
“三千兵,一半带伤,铁甲不到三百套,打赢了也守不住,打输了,连石砫都没了。”
“咱们死了不要紧,石砫的百姓怎么办?全族的老幼妇孺怎么办?”
“等援军?”
秦拱明声音都在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们等了半年!援军在哪?!”
“四川那些卫所兵,流寇还没到就跪了!靠他们,不如靠我们自己拼了!”
满场死寂。
没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秦良玉坐在主位,一直没开口。
松脂灯的光晃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指尖敲着桌沿,一下,一下,很慢。
桌角的粗陶茶杯,跟着轻轻晃。
许久,她站起身。
身上的旧甲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声音不重,却压得住满场的吵。
“固守。”
“石砫是大明的土,流寇敢来,就打。”
“咱们这点兵,只能守家,出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的将领。
有白头发的老将,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后生。
都是跟着她秦家出生入死的人。
她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惜了。”
“练了一辈子兵,到头来,连四川都救不了。”
松脂灯跳了一下火星。
没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