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可太子监国,三天。
刀一架,脸一翻,三千万两白银,几百万石粮食,全出来了。
不是没钱。
是没人愿意给他。
是他做了十六年皇帝,都做不到的事,儿子用最狠的法子,做到了。
现在,孙传庭的军报就摆在面前。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忠臣,跟他说,太子逼粮筹银,救了潼关,救了社稷。
他把军报轻轻放在御案上。
站起身,慢慢走到殿门口。
晚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声,一浪叠着一浪,飘进皇宫里。
政变那晚,儿子站在乾清宫门口跟他说:
“父皇,不是天要亡大明。
是你每一次遇到问题,都选了最急功近利、最饮鸩止渴的办法。
你越救,大明死得越快。
你尽力了,但你救错了方向。”
那时候他心里是不服的。
是愤怒,是羞耻,是被儿子当众撕烂遮羞布的难堪。
他当了十七年皇帝,熬了十七年夜,他觉得自己已经竭尽所能。
凭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教他怎么当皇帝?
可现在,风里的欢呼声,案上的捷报,纸上的七个字。
都在告诉他,儿子说的是对的。
这十七年,他确实救错了方向。
他拼尽全力,也救不了的大明。
这个被他骂作逆子的少年,可以。
他站了很久。
晚风把他的鬓发吹得有些乱。
喉结轻轻滚了滚。
半天,才吐出一句很轻很轻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比朕会做皇帝。”
王承恩跪在地上,浑身一颤。
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他伺候了崇祯十七年,第一次听见皇上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听见皇上承认,自己不如人。
夜色渐深。
捷报传遍了京城的每一条巷子。
街头巷尾,百姓三三两两地聚着,脸上都带着笑。
连巡城的兵卒,嘴角都噙着笑意,巡逻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各家各户的灯笼,比往常亮得更久。
压抑了大半个月的惶惶之气,被这一场大捷,冲得干干净净。
嘉定伯府的书房,一片漆黑。
周奎还瘫在太师椅里,连灯都没点。
窗外的欢呼声时不时飘进来,每一声都像在打他的脸。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像。
定国公府的火盆里,燃着几张纸。
是那份联名弹劾的草稿。
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又慢慢落下来,化成灰烬。
徐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