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喉头滚动了一下。
“三十七个灾民……全死了……”
张英说完这几个字,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而且情绪也越来越乱,语速越来越快。
“现在外面全传疯了,说蜂窝煤就是毒石,说咱们拿穷人的命试东西!”
“城南售卖点已经让人堵了,我过来的时候五城兵马司都开始往那边调人。”
“而且最麻烦的是,人确实是在烧咱们的煤以后死的,这要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因为从始至终,坐在对面的王令都没有说话。
只是额角那根慢慢绷起的青筋,还有不知何时已经攥紧的手,暴露了他此刻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方子被偷以后,他俩便已经知道这件事背后多半与城中几家大炭行脱不开关系,甚至连这几家炭行后面的赵司衡都已经隐约摸到。
可王令依旧没有像张英预想的那样,立刻拍桌子骂一句“肯定是永泰炭行那几个王八蛋干的”,更没有第一时间问外面那些人到底在怎么骂自己。
他只是沉着脸坐在那里,许久以后,才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
“哪一批煤?”
张英愣了一下。
“什么?”
王令抬起头,眼底那股压着的火气反而彻底沉了下来。
“我问你,城南善堂昨夜烧的是哪一批蜂窝煤,哪日出的,哪个工棚做的,同批次还送去了什么地方?”
张英原本乱成一团的脑子,像是被这一连串问题硬生生拽了回来。
蜂窝煤刚开始往外卖的时候,张英还嫌王令多事。
因为王令不仅让每个工棚每天用几块小木牌把当天压出来的煤分开,连哪一日、哪个工棚、用的是第几槽拌好的煤料,都要简单记下来。
煤坯阴干以后,也不能随便混堆。装车送出去时,那块木牌还要跟着这一批煤一起走,到了售卖点,再由伙计将去处抄进出货簿。
当时张英还抱怨,不过两文钱一个的东西,卖个煤弄得比他家酒坊记账还麻烦。
王令却只说了一句:蜂窝煤毕竟是新东西,配料、压制、阴干哪一道真出了问题,总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能到时候几千块煤堆在一起,连是哪天做的都查不清。
谁也没想到,当初为了防着“万一”留下的这套批记,如今真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