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一本交过来,便意味着从今日开始,这个从病榻上重新站起来没多久的长子,也真的要接过王家的一部分担子。
王景谦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王景谦才忽然开口:“珪儿,这个家交给你,不是让你一个人扛。”
王珪原本放在册子上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王景谦看着长子,许多已经到嘴边的话,却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个孩子从小便太懂事,甚至有时候懂事得,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会忘记,王珪其实也不过二十多岁。
身体好时,他想的是读书、科举、接住王家的门楣;病倒以后,他躺在床上,想的却还是弟弟,还是这个家。
身体都成了那副模样,还在替王令盘算将来的路。
朝堂上的事情想管,家里的事情也想管,甚至连自己喜欢了许多年的姑娘,他都觉得自己是在拖累对方,于是连问都不问一句,便替人家把后半辈子的路做了决定。
什么事情都想提前算清楚,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扛住。
王景谦从前觉得,这叫稳重。可这几年眼睁睁看着儿子躺在病榻上还想着一家人的事情,他心里其实早就明白,这孩子不是不知道累,只是习惯了不让旁人看出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也比方才缓和了不少:“令儿如今也长大了,有些事情,让他自己去做。”
王珪下意识开口:“爹,他的性子还是急了些,而且许多事情……”
“性子急,容易闯祸,你怕他吃亏?”王景谦直接接过话,随即冷哼一声,“那也是他自己的路,他已经十五了,你能替他收拾一次、两次,还能替他收拾一辈子?”
王珪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再说。
王景谦盯着他看了片刻,声音忽然更低了一些:“你是兄长,不是他的爹,更不是要替他活一辈子的人。”
这句话落下以后,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珪低头看向怀里的几本册子,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又响起昨日迎亲之前,弟弟将那对白玉同心佩递给自己时说的那句话。
以前都是你照顾我……大哥,以后你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当时他只觉得弟弟长大了,可如今听见父亲这句话,王珪才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些年真正一直不肯放手的人,并不只是父亲……还有他自己。
他总觉得自己病了几年,欠家里的太多,所以只要身体稍微好一点,便恨不得把过去几年缺掉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