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依旧没说话,因为此刻他脑子还有些发懵,前世与今生的记忆这会儿终于才像两条汇到一起的河,彻底融在了一处,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也终于想起来,今日之事确实和王珪说的一样。
那个周夫子,恐怕早就知道他天性顽劣、难以教化,本意是想用这话狠狠刺-激一下王令,好让他迷途知返、发愤苦读。
可原身那火爆脾气哪里忍得住?他从小最敬爱的就是大哥,听到这老贼竟敢当面咒大哥死,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就炸了。
他不仅没按周夫子的预期跪下痛哭求学,反而反手一把揪住周夫子的腰带,像挂腊肉一样,干净利落地将人直接挂到了院子里的大树上。
床边,王珪见弟弟久久没有回应,脸上的神色也黯淡了几分。
“大哥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下次别这样了。
他是父亲请来的夫子,又曾在翰林院任职多年。你今日将他挂在树上,痛快是痛快了,可外头的人不会说他失言,只会说你顽劣不堪,说父亲治家无方,到时候……监察院那些御史怕是又有话说了。”
王珪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大哥我一个病人,被人说两句也少不了一块肉……兴许我真熬不过这个冬天,那也是我的命,你没必要为了我惹下这样的麻烦。”
王令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面前这张苍白清瘦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记忆里的王珪,对他这个弟弟实在太好了。
他小时候长得太过壮实,与王家其他人完全不像,经常有人拿这件事取笑他。
每一次,都是王珪先站出来替他说话。王珪身体好的时候,会拉着他去找人讲道理,讲不通就站在他前面挡着。
后来王珪病了,走不了那么远,便坐在屋里替他出主意。
有时候原身在外面闯了祸,鼻青脸肿地跑回来,王珪就一边替他擦药一边说:“没事,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等哥身体好了,帮你去打回来。”
可王珪的身体一直没好过。
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嫌弃过这个只会惹祸的弟弟。哪怕他病得最重的时候,咳得整夜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还是会笑着问原身:“昨儿个有没有人欺负你?”
此刻,那些记忆全都涌了上来。
王令的身体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鼻子一酸,眼眶也越来越红。
王珪看见这一幕,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只是王令这条胳膊太粗,他一只手竟然没能完全握住,只能搭在上面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