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您坐下歇会儿。”张景惠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
他手里捏着份过时的《盛京时报》,字是一个没看进去,光瞅着张小六后脑勺发紧了。
“歇个屁!”张小六猛地转身,年轻的脸紧绷着。
“张廷枢的炮阵让日本人掀了,你没看见?他现在还在朝鲜那泥潭里陷着,珲春要是因此丢了……”
他话没说完,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武装带上的铜扣。
割卖土地给异族?
这罪名他背不起,死了都没脸进张家祖坟。
就算真能从毛熊手里把中东铁路路权抠回来,那也是拆东墙补西墙,还平白得罪一个更狠的邻居。
这账怎么算都是亏,亏到姥姥家了!
他现在急需一个人来帮他算清楚这笔烂账。
可那个人,偏偏找不着了。
从晌午听到朝鲜传来的坏消息开始,他就在找,电话摇了无数次,副官派出去好几拨,连杨宇霆常去听戏的园子都问过了,人影都没摸着一个。
“杨宇霆到底死哪儿去了!”张小六一脚踹在身边的红木花几上,上面的珐琅彩花瓶晃了晃,险险没倒。
张景惠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扶住。
“总司令,杨总参议或许是……或许是有紧要军务……”
张景惠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干巴巴地劝道。
“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咱们更得冷静筹谋啊!”
“冷静?五伯,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张小六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尖利。
“朝鲜那边一垮,日本人的脚就直接踩到图们江边了。珲春一丢,延吉、汪清还能守?”
“到时候日本人顺着吉林就往奉天捅,你让我怎么跟我爹交代?怎么跟东北三千万父老交代?”
张景惠被他吼得缩了脖子,再不敢吭声,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张家父子两代,老的虎威犹在,少的又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
夹在中间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时间在焦灼中一寸寸爬过,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
张小六的心也像沉在水里,不断往下坠。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最坏的结果。
张廷枢战死或兵败朝鲜,日军突破边境,珲春被割让……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就在他快要被这无望的等待逼疯的时候,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机,突然像诈尸般“铃铃铃”地狂响起来。
张景惠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听筒的手都有些抖。
“喂?这里是大帅府。”
电话那头,杨宇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