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禾牵着自家的母驴站在门口。
那母驴灰白色的,性子温顺,但这两天焦躁不安,见了大驴,耳朵支棱起来,尾巴一甩一甩的。
大驴走近,嗅了嗅,鼻子喷着粗气,脑袋高昂,鬃毛抖擞。
吕梁把缰绳拴在木桩上。
“让它们自己处吧。”周小禾低着头,“进屋喝口茶?”
吕梁跟着她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摆设简单。
桌子还摆在那儿,墙角的火盆里烧着炭,红彤彤的。
吕梁的目光扫过那张方桌——那天晚上的酒菜就在这儿吃的。李国良坐在轮椅上,周小禾站在旁边,含着泪。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周小禾端了两杯茶出来。
不是茶,是红糖水。她往里面放了几片姜,驱寒的。秋天夜里凉,她习惯了。
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沉默地喝糖水。
外面传来驴叫声。
大驴的叫声洪亮浑厚,像擂鼓。母驴的叫声尖细绵长,像是应和。一唱一和,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响亮。
吕梁端着红糖水,听了那叫声,身上有点燥。他喝了一口,水烫,嘴唇上沾了一圈糖渍。
周小禾也端着杯子,低头盯着杯里褐色的水面,一动不动的,像在看什么深奥的东西。
外面,驴叫声越来越密了。
大驴的咆哮像打雷,咕噜噜地往外滚。母驴偶尔尖声叫唤,急促而响亮。
周小禾的手指收紧了,指腹泛白,像是把什么念头捏在指尖碾碎了又合拢。
“二驴。”她忽然开口了。
吕梁抬头看着她。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不知道是红糖水烫的,还是别的原因。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外面的驴叫声盖过去了。
吕梁没听清,歪着头看她:“嗯?”
周小禾放下杯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她拉着他的手——就像他刚才拉着她那样——往堂屋旁边的房间走。
那间房的门虚掩着。
上次来,是她把他拉进去的。李国良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说“别恨我”。
这次来,是她拉他。
他还是跟着。
驴叫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门在身后关上了。
大驴还在叫。
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宣告什么。
屋里很暗,但黑暗里有两团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急促的,杂乱无章的。
镇上!
钱红梅回到镇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