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念把傅安放在爬行垫上,自己坐在旁边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垫子边缘,把婴儿的头发照出一层浅浅的金色。
傅安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发出一声,比昨天更短促,但清晰。苏念放下书,看着她的脸,她没有哭,也没有哼唧,嘴巴微微张着,像一个刚刚找到出路的通道,在试探声音的边界。苏念想起傅母说的话,“不用回应,先听听”,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傅安。傅安又发了一声,像在听自己的回音,像在确认刚才那一声确实属于自己。
下午傅司珩提前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苏念正坐在爬行垫旁边,傅安躺在她腿上。傅司珩换了鞋走过来:“今天发声了吗?”苏念说:“发了三次。”傅司珩蹲下来,看着傅安:“她发的是什么声音?”苏念说:“短促的,像在试气。”傅司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傅安的手指,她的目光慢慢移过来,停在他脸上,然后又移开了。傅司珩没有收回手:“她今天看我比昨天久了。”苏念说:“她在学。”傅司珩抬头看着她:“学什么?”苏念说:“学怎么看人。”
第二天傍晚,傅安躺在小床上,傅司珩站在旁边换睡衣。他刚扣好纽扣,傅安忽然发出一声清晰的“a”。傅司珩的手停在衣领边沿,维持着那个姿势,像在等那声振动落定。他走过去,弯腰看着她的脸,她也看着他,像一个正在寻找对应位置的接收者。傅司珩没有出声。几秒后,他又发了一声,和刚才一样。傅司珩直起身,走出卧室,到客厅找到苏念:“她刚才发了一声‘a’。”苏念放下手机:“你听到了?”傅司珩说:“听到了。”苏念说:“那你回应了吗?”傅司珩想了想:“没有。”苏念说:“为什么?”傅司珩说:“忘了。”
傅司珩重新走进卧室,站在小床边。傅安的目光落在他的方向,像在辨认一个刚刚离开后又返回的轮廓。他又蹲下来,轻声说了一句:“我在这里。”声音不高,像在给一个还没有学会回应的对话预留接口。傅安没有发出新的声音,但她攥紧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像在回应一种她还不会说出的确认,像正在慢慢习惯“我在这里”这四个字的重量。
周末,傅母来的时候,苏念把傅安发声的进展告诉了她。傅母正在叠一件小衣服,听完之后手上没停:“她在练习元音。”苏念说:“a?”傅母说:“先有a,后面才会有ba、ma。她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