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不退,满嘴胡话,身子蜷在草铺上抖,连哼都哼不出声。
有几个伤在肚腹和大腿根上的,伤口发了黑,臭味几尺外都闻得见。
军医们熬红了眼,拆纱布、清脓水、灌汤药。
可架不住人太多,药又不对症。
前两天还能说话的人,转眼就没了声息,抬出去时盖着一张草席,脸上的血污都没擦净。
死人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各个千户所里的百户,是最先红眼的。
他们天天泡在伤兵营里,眼看着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弟兄,被劣药拖成死人。
火气一天比一天大。
有人摔了药箱,当着一众兵丁的面把军需的药踹出老远,骂得嗓子都劈了。
“这是药吗?这他妈是催命符!
要是用石百户的金疮药,这会子早就结痂了!
几瓶药的事,几两银子的事,非把弟兄们往死里逼!”
几个千户来营中巡视,看的都是同一个场面。
伤兵等不到好药,轻伤拖成重伤,重伤拖成没命。
后方伤员越来越多,前线还在不断往下抬。
一个千户在伤兵营外站了半刻,回头对身边的百户说:
“仗还在打,兵先死了一半。
这不是打胡人,这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冯千户是最先炸了的人。
他直接去找了另外几个千户。
七八个千户一碰面,话没几句就拍桌子骂了起来。
有人说:“军需采办的药什么德性,咱们当兵的心里门儿清。
以前好歹还遮着掩着,这回是拿人命给他孙德茂填窟窿!”
也有人说:“别扯那些,眼下前线的兄弟还在拿命填。
后面的伤兵一个接一个断气。再这么下去,关隘还守不守?
咱们这些带兵的,还有什么脸去见底下的弟兄!”
众人越说越火大。
冯千户一拍桌案。
“走!找万户侯!这事,必须讨个说法!
我等军人,不惧阵前流血,但见不得自己人,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在军营里!”
于是八九个千户,一齐来到万户侯中军大帐之外。
万户侯正对着案上的军报出神,见一帮老部下全来了。
一个个眼睛红肿、满身火气,心里已猜到七八分。
不等众人开口,冯千户第一个上前,把几个千户所的情况说了个遍。
说到伤兵不治,有个千户痛哭起来。
万户侯眉头越皱越紧。
“军需采办的伤药,用了不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