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查尔斯醒得比闹钟还早。
他睁着眼平躺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的呼吸是平稳的,胸腔里没有那种熟悉的压迫感。
他洗漱更衣,刻意选了那件剪裁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深灰色外套——不想因为衣着的细节分散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具袋,确认里面装着:三支削好的铅笔、两支蘸水笔、一瓶新墨水、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一张空白草稿纸。
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然后走出宿舍。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天色是一种介于灰蓝与淡金之间的颜色,像是一张正在被缓慢冲洗的底片。
他沿着回廊往考试地点走去,路上遇到了几个同样穿着正式的学生——他们的步伐都比平时略快一些,没有人交谈。
查尔斯在讲堂门口停了一下。
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袋放在桌角,然后开始等待。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融入背景。
他低头看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题目,让它们在自己的意识中缓慢地排列开来。
一道关于级数收敛的问题,一道关于微分方程边界条件的,一道关于函数分析的。
没有他完全不认识的类型,也没有任何一道题超出了他准备的范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写。
第一天的考试比查尔斯预期的要顺利。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织成一片连绵的底噪,像是某种缓慢但稳定的呼吸。
他写完最后一题时,距离结束还有大约一刻钟,于是又把前面的几个步骤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他走出讲堂时,阳光比清晨时更亮了一些。
他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途中遇到了一个正在独自低着头走路的同学。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那种共同的如释重负和紧张的混合状态,不需要语言来确认。
他回到宿舍,看到亚瑟已经等在门廊了。
“我快死了。”亚瑟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死去的现实。
“你看起来还能再活一阵子。”
“那是表象。我的内心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定的方式崩溃。我有一道关于傅里叶级数的题,写了三页,最后发现自己用错了边界条件。”
“你至少写到了三页。”
“这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我是个很能写的傻子。”
查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