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阅览室比主厅更安静,沿墙排列的书架延伸至天花板,每一格都整齐地排列着深色的书脊。
查尔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册子放在桌角,然后站起身,走向那排标注着“东方文献”的书架。
他需要知道,在他之前,有多少人曾经做过他想做的事。
书架上的书比他预期的更少。
他逐列扫过那些书脊,书名大多是游记和语言学研究——关于中国习俗的记录,关于汉字结构的研究,关于儒家经典的译注。
有几本关于中国诗歌的著作,但他抽出来翻了翻,发现它们讨论的多是《诗经》和唐代近体诗,关于更早也更晦涩的篇目,几乎没有涉及。
他继续往下找。
书架深处,一本比他想象中更薄的小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书脊上只有一行用墨水手写的编号——像是某种私人藏书留下的痕迹。
查尔斯小心翼翼地抽出它,发现那是一本手抄本,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封面是一层褪成浅褐色的厚纸板,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他翻开第一页。
手写体的英文,笔画工整,带着某种属于上一个时代的庄重。
那是一篇关于《诗经》的译注,作者在开头写下了一段话:
“这些诗篇来自一个我从未踏足的国家,讲述着一种我永远不会完全理解的生活。但当我读到它们时,我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像是有人在我尚未开口之前,就已经说出了我心底的话。”
他翻到后面几页。译者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但从注释的用词和引用的文献来看,这本书大约写于四十年到五十年前。
译者引用了利玛窦的《中国札记》,也引用了少数几位早期传教士的汉语研究。
译文并不完美——有些地方过于直译,有些地方又过于自由——但整本册子透出一种真诚的温暖。
查尔斯把它放在桌上,然后继续在书架前搜寻。
他又找到了一本利玛窦《中国札记》的拉丁文译本,年代更早,纸张粗糙,装订已经松脱。
他翻开其中一页,看到旁边被写了一段关于中国诗歌的简短评论:
“他们的诗极其简短,却包含丰富的情感。韵律与我们的不同,但他们的读者能在很短的诗句中感受到巨大的回响。我听说,他们有一种说法:‘诗言志’——诗是心灵的语言。”
查尔斯把那本《中国札记》也带到了桌边。
他坐下来,面前摊开三本册子:那本无名氏的手抄译注、利玛窦的拉丁文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