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影子。
他该写信了。
查尔斯从行李里翻出信纸,落笔,却对着“亲爱的华生”几个字久久不能继续。
该如何描述今天?描述那个“结清”债务后巨大的虚空?描述道奇森教授父亲般的宽容与智慧?还是描述数学教授版的詹姆斯·莫里亚蒂?
最终,他选择了一种克制的真实。
先是牛津的天气、学院的环境、简朴的宿舍,然后笔锋不可避免地转向了上午的会面。
【……道奇森教授为我引荐的导师,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是一位在数学上显然极具造诣的学者。他的思维之敏锐,要求之严格,让我印象深刻。】
【然而,与他交谈,总有一种奇特的感受——仿佛站在一座高塔之下,塔身由逻辑的石块砌成,冰冷但坚固。而塔顶隐没在云雾中,看不清上面究竟有什么。】
【这里的许多人,或许都活在自己建构的‘塔’里,专注于各自的领域,与外界保持着一种彬彬有礼的距离。我想,我也正在试图建造自己的那一座,尽管它的基石可能并不那么牢固……】
他汇报了安顿情况,询问哈德森太太的关节炎,华生医生的新小说进度,以及福尔摩斯先生是否又接手了什么有趣的案子。
在信的末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上了一句略显孩子气的感叹:
【……莫里亚蒂教授给的题目和书单令人望而生畏,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抛入深海的小船。但愿六月之前,我这小船不会因为思考过度而散架。】
他将信寄了出去。
几天后,回信到了。
厚厚一叠,是华生医生尽力在端正,但依旧略显难以辨认的医生常用字迹。信中近乎是有点絮絮叨叨地讲述了贝克街的日常:
哈德森太太尝试了新食谱,可惜有点烤过头了;
他自己参加了一个退伍军医的小型聚会,听到些有趣的轶事,或许能用作未来小说的素材;
福尔摩斯最近似乎对某个邮票伪造团伙产生了兴趣,但细节语焉不详,估计是案件尚未了结。
然后华生医生仔细叮嘱了查尔斯的饮食起居,提醒他牛津湿冷,务必注意保暖,咳嗽若是加重一定要及时就医,甚至还随信附上了一枝据说对缓解神经衰弱有助的香草。
【至于你的导师莫里亚蒂教授,】
华生在信中写道。
【福尔摩斯也略知一二。他在专业领域内的名声是毋庸置疑的,尤其在动力学和一些前沿的数学应用方面,据说颇有开创性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