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减速进站时,查尔斯从魂不守舍中抬起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尖塔。
参差又优雅,以各种几何形态刺破天空的石灰岩尖塔。它们在午后的薄阳中呈现蜂蜜般的淡金色,但边缘又蒙着一层英格兰特有的水汽柔光。
查尔斯提着行李箱站在月台上,忘记移动。
他“记得”的牛津是另一个样子:游客巴士堵塞高街,穿各色羽绒服的人群举着手机,纪念品商店播放嘈杂的流行乐,空气中混合着各国语言的向导讲解。
那是21世纪的牛津,被旅游业彻底改造的牛津,一个主题公园版的学术殿堂。
而1881年的牛津,是一片寂静。
风从古老建筑之间穿过,带来草叶和河水的味道,以及一种属于时间本身的气息。远处传来教堂钟声,缓慢而庄重,像是这座城市在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向他问好。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地进入他受损的气管。
他感到胸腔里的老病灶发出轻微的警报,但此刻竟不算太糟——也许是紧张感暂时压过了炎症,也许是他终于抵达了某个终点。
“先生,需要马车吗?”一个车夫靠近,牵着一匹低头打盹的老马。
查尔斯摇头,提起箱子。“我步行。”
他需要步行。需要让肌肉的酸痛、卵石路面的触感、汗水浸湿衬衫的感觉来确证这一切是真实的:他,查尔斯·C·凯普莱特,一个在伦敦差点因债务和肺病死在阁楼的穿越者,正站在19世纪的牛津。
他走向高街,根据记忆——或者说,根据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找到了那座有着沉重橡木门的财务处。
门环是铜制的,被打磨得锃亮,上面蹲着一只狮鹫,似乎正在嘲笑所有来此求告的穷人。
高高的柜台,黄铜栏杆,背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出纳员。
他看起来像在这间屋子待了三十年,呼吸的都是账本尘埃,皮肤呈现出文件纸张那种被岁月烘焙过的淡黄色。
“姓名。”出纳头也不抬,沾湿手指准备翻动账簿。
“查尔斯·C·凯普莱特。基督堂学院,数学系。”
出纳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眼,目光从查尔斯苍白瘦削的脸上滑到他脚边的行李箱,又回到他肩头那件略显宽大的旧外套上。
“凯普莱特。”他重复道。
他打开巨大的皮质账簿,翻动泛黄的纸页。纸页发出干燥的窸窣声,像枯叶被翻动。出纳的手指在一行红墨水圈出的条目上停了下来,转向查尔斯。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