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看了看那锅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汤,又看了看阎埠贵手里的账本,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听得三大妈心里发慌。
他按住棉袄口袋里的一块二,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这是他在永定门扛了整整两天大包,拿肩膀上两块破皮换来的钱。
“行。”
“您非得这么算,是吧?”
阎埠贵把手往前一伸。
“少废话,把钱交出来!”
“这钱,我一分都不会交。”
阎解成把口袋按得更牢。
阎埠贵眼睛一瞪。
“反了你了!”
“不交钱,你就别在这个家里住!”
“不住就不住!”
阎解成一脚踢开旁边的木凳。
“您真当这间破屋子是金銮殿,谁都舍不得走?”
“明天我就搬出去!”
“我就是去外头住大通铺,也不在这个家里受您的气!”
阎解成越说越火,抬手指住阎埠贵。
“还有,您给我听清楚了!”
“以后别指望我给您养老!”
“那一分钱养老钱,我就是扔进水里听个响,也绝不会交给您这个铁算盘!”
话音落下,屋里没人出声了。
阎埠贵举在半空的手也没落下来。
“啪嗒!”
桌沿上的算盘掉在地上,几颗珠子滚到墙角,撞得墙根直响。
搬出去。
不给养老钱。
阎埠贵脸上的怒气卡住了。
别的话他不怕,可这两句话,他听不得。
他心里的算盘拨得比地上那把还快。
大儿子要是真走了,他替阎解成垫出去的那一百五十块钱,多半收不回来。
利息更别提。
家里还得少一个能挣钱、能干重活的壮劳力。
等他老了,阎解成真翻脸不认这个爹,那才是亏到姥姥家了。
阎埠贵张了张嘴,刚才那股硬气没了。
他干咳两声,弯腰捡起算盘,仔细拍掉上面的灰。
“那个……解成啊。”
“搬出去这种浑话,也是你当儿子能说的?”
他的声音低了不少,连称呼都从“小畜生”变回了“解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百五十块确实不是小数,你一下还不出来,利息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嘛。”
阎解成仍按着口袋,盯了他几秒。
“怎么商量?”
“这样。”
阎埠贵把算盘重新放回桌上。
“利息先不给你算,本金你慢慢还。”
“但是你这两天挣的这一块二,你得交一块当伙食费。”
“家里大大小小这么多张嘴,总得吃饭不是?”
阎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