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长河转过身。
那张被粉笔灰浸染了大半辈子的脸,此刻浮起为师者独有的骄傲。
他看看陶远山,又侧头看向许诗念,声音洪亮地介绍:
“陶县长,这是我的学生,许诗念,现在在项目办工作,这次跟着江书记一起来调研。”
陶远山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许诗念脸上,认真端详了两秒,随即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笑着说:
“原来许同志是凤栖本地人,我竟不知道。”
许诗念点点头。
“是凤栖哪里人?”
陶远山又问,语气随和得像拉家常。
许诗念嘴唇动了动,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哽咽道:
“陶县长,我……我是云溪乡人。”
“云溪乡?”
陶远山脸上的惊讶更甚,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笑呵呵地说:
“云溪是个好地方啊。我早年在云溪中学也待过几年,算起来,也算是你的老校长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在许诗念心上。
她眼眶猛地一热,积攒了十几年的情绪瞬间涌到喉头。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才勉强压住那股翻涌的酸涩。
“陶校长,您可能不记得了……我初二那年,家里实在凑不出学费,是您……是您从自己工资里拿出钱,替我垫上的。”,她哽咽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校史馆里忽然静了下来。
原本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几位县里干部,不约而同地停了话头。
正在翻看材料的方辞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许诗念微微发颤的肩膀上。
连站在门口等候的工作人员,也下意识往这边偏了偏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幕牵了过来。
陶远山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先是怔了两秒,随即眉头轻轻蹙起,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目光在许诗念脸上一寸寸扫过,像是要从这张成年的面容里,扒出十几年前那个瘦小丫头的影子。
可半晌,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歉意:
“孩子,对不住,年头太久了……我记不清具体是哪一个了。”
几十年教书生涯。
他从山乡到县城,资助过的孩子不计其数。
有的名字刻在心里。
有的面容还能浮现。
可更多的,随着岁月流逝,早已模糊成一片背影。
唯一还清晰的,是一双双怯生生的眼睛,一双双冻得通红的手,和一个个站在他办公室门口不敢进来的瘦小身影。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眼许诗念。
虽然记不起,可又觉得莫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