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夭夭独自去了一趟桃林。坤宁宫后头那片桃林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
她在林中站了片刻,伸手碰了一下一棵桃树的树干,冰凉粗糙的树皮在指腹下微微凹陷下去。她收回手,转身回了坤宁宫,回了她该去的地方。
那一夜,坤宁宫的灯光亮到很晚。夭夭坐在窗下,窗外风声很轻,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是弘明探进半个身子,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进来吧。”
弘明走进来,在夭夭旁边坐下来,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怕一开口就会碰碎什么。夭夭没有看他,只是在灯下慢慢缝着手里那件小衣裳,像是在赶在夜色彻底沉下去之前,把最后一根线走完。
入冬之前,一个霜降的清晨,夭夭在坤宁宫安安静静地走了。弘明发现的,他端着粥碗推门进去,看见夭夭靠在窗前的椅背上,手里还捏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她闭着眼,像是在晨光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还没有来得及醒。
弘明站在门口,手里那碗粥还冒着热气。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将粥碗放在桌上,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边那片干枯的花瓣。
他像是透过那片干枯的花瓣,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春天,有一个人站在同样的位置,替他收好过另一片花瓣。
他把那片花瓣轻轻抽出来,握在掌心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那棵桃树的枝干在晨光里微微泛着青色,像是正在酝酿来年的花苞。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带着一层极薄极淡的粉色微光,在晨光里缓缓飘散。
弘曜和弘昫闻讯赶来时,夭夭靠在椅背上,面容安详,像是在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终于走到了尽头。
弘昫站在门边,没有进去,弘曜走进去在夭夭面前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曾握着什么东西,又轻轻松开了。
弘明从窗外走进来,把那片干枯的桃花瓣轻轻放在了夭夭掌心,说:“额娘,阿玛来接你了。”
坤宁宫的桃树在晨风里轻轻摇动。那一年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晚,桃树上的叶子落尽之后,枝干上忽然鼓起了几粒细小的花苞,在深冬的寒意里安安静静地含着一整个春天的重量,像是要替什么还没说完的话,留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注脚。
春去秋来,又一年桃花开时,弘明独自走到那棵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将一片刚落下的花瓣捡起来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