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一瞬,低头把那片菜叶夹起来,慢慢地、像是做了很大决定似的,放进了嘴里。
弘昫在一旁看着,把自己的碗悄悄往桌边挪了挪。雍正没有看他,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叶,放进了弘昫碗里。弘昫低头看着那片菜叶,又抬头看了看雍正,见他正若无其事地喝粥,便也学着弘曜的样子,把它慢慢吃掉了。
夭夭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什么。她将怀里的弘明换了一边抱,弘明正专心致志地研究他阿玛的衣领,小拳头攥着那截衣领边缘,像是在确认这是什么材质的布。
那顿饭吃得很慢。粥温了又添,菜碟见了底,春燕又端了一碟新的桂花糕上来。天边的暮色从桃林尽头漫过来,将整座坤宁宫染成一片温润的暖金色。
入夜之后,夭夭把三个孩子都哄睡了,回到廊下。雍正还坐在那儿,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两人在廊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月光从桃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层碎碎的银白。
“弘明今天下午,翻了一下身。”雍正忽然开口。
夭夭侧过头来看他:“臣妾在屋里,没看见。”
“朕看见了。”他说,“他翻到一半卡住了,自己又翻回去了。”他像是把那个画面收在了什么地方,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像一只翻不过来的乌龟。”
夭夭忍不住笑了一下:“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雍正没有接话。片刻后,夭夭感觉到他的手轻轻伸过来,覆在了她搁在膝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像只是安安静静地放着,告诉她他在。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由他覆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朕今日看到弘曜那本旧档的最后一页,他把那一年漏记的漕粮全都标出来了,标了整整三页。”
夭夭安静地听着。“他比朕当年强。”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事。
夭夭侧过头来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她很少见过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不是疲惫,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安顿好了之后,在心里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将手翻过来,反握住了他的手指:“臣妾明天让春燕把那棵新桃树也种下去。”
她说,“在院门口,一出门就能看见的地方。等弘明再大一点,他就能在那棵树下跑了。”
雍正没有答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把那句话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