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奴婢叫……阿兰。"夭夭点了点头:"阿兰,你坐第一排。"
那天之后,女学的学生从十一个慢慢变成了十四个、十七个,到满一个月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多个姑娘来上课了。
夭夭每日清晨处理完宫务,便去讲堂待一个时辰。她教的字越来越多,句子越来越长,偶尔会穿插几道简单的算术题。那些姑娘们从最初的不安拘谨,渐渐变得敢举手说话了。
这日下课后,夭夭收拾完课本正准备离开,阿兰又跑过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递给夭夭时脸涨得通红——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娘娘,我爹说,等我认了字,他就不让我嫁人了。"
夭夭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抬起头来看着阿兰,小姑娘正紧张地等着她说话,像是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夭夭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弯了弯嘴角:"你爹说得对。"
阿兰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亮晶晶的,像是一颗被擦干净的珠子。
夭夭将那页纸也收进了木匣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粉笔灰,走出了讲堂。
外面的阳光很好,桃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弘昫正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春燕在后面喊着"二阿哥慢点"。夭夭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坤宁宫正殿。
弘曜正坐在榻上翻书,见她进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像是已经懂了什么的光。
夭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问他看什么,只是挨着他坐了一会儿。弘曜也没有说话,将书往她那边挪了挪,像是要她一起看。
夭夭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又侧头看了看身边这个安静的小人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窗外的日光正好,将满室的光影都染成了温润的暖金色。
她忽然觉得,她这一辈子,大约就是用来做这些事的——写一些字,教一些人,养两个小孩,陪一个人。
桃树在风里落了一阵花瓣,粉色光晕明亮而温柔。那片西北方向的气息已经淡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了,像是被这一院子的春风,慢慢地、稳稳地吹散了。
夭夭没有去看那个方向。她低下头,继续看弘曜推过来的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