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扬州时已是七月中旬,荷花正盛。康熙提前让人包了瘦西湖边的一处园子,清幽雅致,推窗便是满湖碧叶和星星点点的粉白荷花。夭夭住进去的第一夜失眠了——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窗外荷塘里青蛙叫得太欢,弘昭被吵醒了三次,宁安倒是睡得沉,连翻身都没翻。
第三次哄弘昭入睡后,夭夭披了件外袍走到院子里。月色下的瘦西湖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荷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荷花闭合了花瓣,像一盏盏收拢的灯。她站在水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水汽和荷香的空气涌入肺腑,比宫里的炭火味清新了百倍。
康熙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他也没睡,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黄酒,递给她一半:"睡不着?"
夭夭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黄酒温热甜润,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夜风的凉。"弘昭认床,醒了两次。"她说,"不过臣妾不累,倒是想看一会荷花。"
康熙便陪她站着。两人并肩站在水边,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重叠在荷叶的阴影里。远处传来一两声更夫的梆子响,才二更天,还早。
"陛下,"夭夭忽然开口,"臣妾有时候想,若臣妾不是宫妃,只是个寻常的江南女子,每天能在这湖边散步、采莲、晒网,日子会不会更简单些?"
康熙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眉眼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眼中有一种他极少见到的、近乎向往的宁静。
"你若生在江南,"康熙说,"朕也会找到你。"
夭夭偏头看他:"陛下怎么找?"
康熙想了想,认真地说:"朕会到每个镇子上去问,有没有一个喜欢种桃树、说话声音像泉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若问到了,朕就在她家门口种一株桃树,天天等在那里,等她出门来看。"
夭夭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又酸又软,低头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月影,声音有些发涩:"那若臣妾不出来呢?"
康熙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那朕就在那儿等一辈子。反正朕等得起。"
夭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头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陛下这张嘴,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甜言蜜语。"
康熙搂着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笑:"无师自通。"
两人在湖边站了很久,直到荷叶上的露水越凝越重,打湿了夭夭的裙摆。康熙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夭夭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搂住了他的脖子。康熙抱着她往屋里走,月光在身后铺了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