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温娘子。”
温初一笑笑:“先吃饱吧!挑水的事午后再说。”
他们走后,罗苋娘把一篮洗好的碗放到案下,低声道:“你这规矩一改,账本是藏住了,人也更要看住。”
“我晓得。”
“晓得还敢收这么多人情?”
温初一抬头。
罗苋娘拿抹布擦案,语气寻常:“人情收了,就要还得有模有样。穷考生脸皮薄,你一句话给了他们体面,也要留路让他们自己挣回来。”
温初一听得认真。
她从前觉得娘只骂她吃饭慢。如今才看出,罗苋娘看人的眼睛,比账本还细。
寒逢春趴在桌边,啧了一声。
“小温先生,你这饭签账若写成文章,肯定比我写得好。”
“那你把笔给我。”
寒逢春立刻把书袋抱紧:“文章这苦还是我自己吃吧。”
许原白今日也来了。
他站在茶摊外,听完这几句话,脸上少了往日的挑剔。他点了一碗清茶,坐到最边上的桌前,却迟迟没有喝。
温初一正把新规矩写在木牌上,写到一半卡住。
“薛砚青,‘隐’字怎么写?”
薛砚青走到她身后,拿过笔,在旁边的小纸上写给她看。温初一照着写,第一笔重了些,墨汁洇开。
薛砚青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腕。
两人挨得近,他袖口的皂角香淡淡落下来。温初一握着笔,墨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街上吵嚷声还在,锅里的粥也咕嘟响,她的腕骨却被他托着,热意从那一点慢慢往上爬。
“你别贴这么近。”她小声说。
薛砚青看了眼木牌。
“不扶着,字要歪了。”
“歪就歪。”
“挂出去给人看,会笑你。”
温初一咬了咬唇:“那你还是托着些罢。”
他的手果然没再乱动。
许原白在旁边轻咳一声,偏开脸喝茶。寒逢春却笑得肩膀都抖,被温初一一眼瞪回去。
木牌最后挂到热水棚边,上头写着:饭签不外传。帮工可抵饭钱,买过假题者可来问清。
许原白站在牌下看了很久。
“买过假题者可来问清。”他念到这里,声音很低,“这句好。”
温初一把抹布拧干:“哪里好?”
“买假题的人未必存坏心,多半是心里慌乱了。若说出来还要挨笑,就会躲着不说。你把这句挂出来了,他们才敢来。”
温初一看了他一眼。
“许相公今日说话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