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温初一没有接,今日他也没有立刻往前推。
她先把桌上的饭团挪开,免得油纸沾墨,又把灯往中间移了半寸。
“先说规矩。”她说,“我们茶摊不卖准题,也不包小考必中。今夜只看文章哪里空,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茶钱也不退。”
寒逢春差点笑出声,又忍住。
许原白看向薛砚青:“薛兄也这样看?”
薛砚青道:“今日是她定规矩。”
温初一手指在账纸边上停了一下。
许原白垂眼:“好。”
薛砚青没有先接那卷文章,只把方有岳放在桌角的纸拿过来。
方有岳忙道:“薛相公若得空,看一句就好。”
“先看一句。”薛砚青把纸压平,“这一句若能落到地上,后面才好写。”
温初一顺手把灯芯拨亮些。
圆脸书生忙把自己的文章递上:“那我这篇也能看么?我茶钱和灯油都交了。”
寒逢春也摸出一张纸:“我这个只看两句,多看要命。”
温初一把小碟往桌角推:“排着来。灯油钱一样,不能许相公一个人照光。”
许原白看了那小碟一眼,没再说话。他那卷文章还在手边,纸边被指尖压出一点浅痕。
旧桌很快铺满了纸。
薛砚青坐在灯下,一篇篇压平。温初一坐在旁边剥毛豆,豆子落进粗碗里,轻轻一响。她手上忙着,眼睛却时不时往纸上看。
薛砚青低声问她:“累了?”
“不累。”她把一粒毛豆弹进碗里,“我在听哪一句像没蒸熟。”
他唇角动了动。
许原白坐在最外侧,茶已经凉了半碗。他看着温初一,又看那些被铺开的旧纸,神色仍淡,指尖却没有离开自己的文章。
檐外夜色更深,灯油一点点往下少。
温初一看着那盏灯,又看小碟里的铜钱,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钱没有白收。这盏灯下,真有人开始听她说饭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