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仓推门出来时,瞧见薛砚青正弯腰把檐下木盆挪开,动作还有些生疏。
温有仓看了半晌,悄悄退了回去。
早市开起来后,试棚街比昨日更热闹。
有人来吃面,有人来瞧新婚夫妻,有人故意逗温初一:“小娘子,今日押什么?”
温初一面不改色:“押你还要赊账。”
满棚大笑。
薛砚青在旁边写新招牌。
原先温家的招牌是温有仓写的,年头久了,字褪得只剩一半。薛砚青拿一块刨平的旧木板,写下“温家茶食”四字,想了想,又在旁边添了小小一行:热茶、汤面、醒神汤。
温初一凑过去看:“哪个是面?”
薛砚青指给她。
她认真点头,像认得了一个很要紧的亲戚。
快近午时,青槐书院里传出钟声。
寒逢春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挥着一张纸,跑得衣带都歪了。
“出了!出了!”
温初一正在捞面:“什么出了?你欠的钱出了?”
寒逢春扑到桌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月课名次!砚青的文章,被周训导拿出来讲了!”
温初一抬头。
薛砚青也停了笔。
寒逢春把纸拍在桌上:“题是你昨日说中的不算,最要紧的是,周训导说薛兄这回文章有活气,不似从前只在书里打转!”
旁边立刻有人伸脖子:“名次呢?”
寒逢春把榜纸往桌上一抖:“第三!薛兄上回月课第十一,这回直接进了前三。周训导还在榜边添了朱批,说此文可给同窗细看。”
温初一眼睛亮了一下。
薛砚青却微微皱眉:“只是月课。”
寒逢春道:“你这人真没趣。哦,对了,周训导还说,三日后再出一题,仍与民生有关,让诸生各自预备。”
摊前几个书生立刻看向温初一。
“小娘子,”有人笑问,“这回你还押不押?”
温初一低头看锅里的汤,又看了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柴米、租钱、束脩、涨价、借粮。
她还说不出经义,也认不得几个字,可那些读书人嘴里的题,好像并不全在书上。
她道:“押。”
薛砚青看向她。
温初一把一碗面放到桌上,汤色清亮,鸡丝细白。
“这回,”她说,“我押粮价。”
众人又是一静。
而当天夜里,温初一半夜醒来喝水,发现屏风外头的灯还亮着。
薛砚青披衣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三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