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正屋去。”
几趟倒腾,零碎的部件全堆进宽敞明亮的正房。
墙根白灰晃眼,贺野半蹲在地,抬手挡开沈刚要帮忙的胳膊,没叫人搭手。
他拎着木榔头,单凭一只右手对准榫卯。
一敲,一送。粗糙的骨节压实每一处木缝。
左臂刀口挣出暗红的血水,洇透布条,他连气声都没漏半点。
大半个时辰过去,松木床稳稳当当架在靠窗的位置。
沈刚抱着厚被褥铺开,扯平四角。装梳子的木匣搁在床头八仙桌上,空荡荡的屋子里生出几分半山腰那泥屋的踏实味。
猫崽“肉包”打外头蹿进来,往软被上一扑,踩实两个软坑,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沈刚看着满屋的齐整,挠了挠后脑勺。
“野哥,床是摆齐整了。可姓顾的把人捂得那么严实,嫂子身子骨又弱,自己能走出那道大铁门?”
贺野站在床沿,宽大的手掌抹平枕头上被猫踩出的布褶。
“她胆子小,认生,还娇气。”
贺野嗓音低哑。
“睡别人的床,到了半夜容易腿抽筋,疼起来就得掉眼泪。”
粗糙的指腹压紧床板边缘。
“窝搭在这儿。哪天她在里头憋屈了,只要跨出门槛,这就有现成的窝托着她。”
他直起高大的身子,视线越过窗棂,锁着对街的机械厂大门。
“哪怕她图安稳,想当个公家人,在城里安生过日子。”
“我也得给她把根留住,由不得旁人拿捏她没娘家。”
沈刚眼圈一红,咬牙转过身。
“我天一亮就去主街上支大肉摊!谁敢在街面上给嫂子甩脸子,我大耳刮子抽他!”
话音刚落,门外青石板街上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带着泼辣劲儿的清脆女声,顺着门缝直直砸进天井。
“贺野!我可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