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松开车闸。
“下午我就回公社,连夜把你们的手续全办妥。你和宋云在家收拾东西,旁的事不用操心。”
宋云高兴地直拍手,视线往灶房方向瞟,嗓门拔高:“咱们娇娇总算不用窝在这半山腰吃苦了,有的人连个正经活计都没有,哪懂什么叫铁饭碗。”
林娇娇根本听不进去这些。
她喊出那句气话,心里全指望那个男人冲出来,一把将她扛进屋,再恶声恶气地吼上一句“你敢走试试”。
可灶房里只传出翻找东西的杂音。
林娇娇径直走向灶房,推开门。
贺野正往背篓里塞粗绳,右手提起长柄柴刀。
林娇娇水汽在眼底打转,堵在门框处,不肯让路。
“贺野!你连半句留我的话都不肯说?你要去哪!”
贺野停住脚步,视线越过她的头顶,落在院子外。
“去哪用得着你管?”
“明天你就是吃商品粮的公家人,老子一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高攀不起。”
林娇娇眼泪唰地砸在锁骨上。
“谁让你高攀了!”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瞪他,“我一说走,你就顺水推舟把我往外赶。刚才你说要给我盖大瓦房,说要给我打洗澡盆,要学认字,全是在骗我!”
贺野握着刀柄的手背绷起青筋。他喉结滚了两下,硬着心肠往下接。
“对,骗你的。”
“老子就会点耍横的力气,哪来那个闲工夫供着你。姓顾的有门路,能给你弄来城里人的前程。你去镇上享福吧,别在老子这儿找不痛快。”
“好!”林娇娇手指攥紧门框,肩膀直抖,“你别后悔!我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院子,以后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绝不回头看你一眼!”
“你尽管走,老子不稀罕。”贺野侧过身,肩膀擦着门框跨出门槛。
林娇娇转过身,冲着他的后背喊:“贺野,你就是个懦夫!连句真话都不敢说的胆小鬼!”
贺野步子顿了一下,大步跨出院门,头也没回。
林娇娇站在八仙桌旁,眼泪成串往下砸。
宋云抽出白手帕塞进她手里:“这种不识好歹的糙汉,脾气比茅坑的石头还臭,你理他干嘛!快擦擦脸。”
林娇娇拍开宋云的手,转身跑进里屋。她扯下土炕上的薄毯蒙住头,缩成一团。哭声隔着布料透出来。
……
邻县黑市深巷,黑布帘子挡住日头。
半扇带血的黑熊肉连着骨头砸在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