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掉,连带着嗓音都在发抖:“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看不起他!”
顾城推着车折回,伸手要去拉她的胳膊:“娇娇……”
“别碰我!”林娇娇把他的手拍开。
她蹲下身,脸埋进双膝,单薄的肩头一抖一抖。
她后悔了,后悔为了让他长记性说了那么伤人的话,贺野刚才在供销社里,该有多难受。
顾城收回手,从裤兜里摸出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递到她脸侧。
“前头就是公社。”顾城语调平缓温柔,“别哭了,去国营饭店给你买两个白面肉包子,吃完心里就舒坦了。”
顾城刚调转车头,前轮还未压实土路。
林娇娇却胡乱摇着头,声音哽咽:“城哥,我不去供销社了……我得回去,他手上有伤,还在流血……”
说着,她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回头路跑。
顾城眸光微敛,丢开车把,长腿一迈,挡死她的去路。
他食指微动,银亮的笔帽迎着西斜的光晕,折射出刺目的白光,直晃林娇娇的眼睛。
“娇娇,你累了。”
顾城压低嗓子,语调沉稳,“山里又穷又苦,脏活糙活不用你操心。咱们是一家人,听我的话,依赖我,跟我回城。”
林娇娇呼吸放缓,脑子里似是糊了层浆糊,刚升起的反抗力道一点点抽离。
顾城上前一步,把人揽进臂弯,抱了一会儿。
“山路难走,我送你回半山腰,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林娇娇眼皮发沉,木讷地应声。
……
另一头,日头跌进山坳,半山腰后头的野溪水流激荡。
贺野跌跌撞撞拨开芦苇丛,高大的身躯扑通一声跪在溪边。
水面倒映出他的模样,头发乱如杂草,左臂袖管滴滴答答淌着血。
这就是他,狼狈,上不了台面,连买个物件也只会惹她发火。
顾城有钢笔,有白衬衫,有体面的前程。
他有什么?
粗粝大掌探进怀里,拽出那沓带着体温的大团结。
贺野发了狠,右手往外一扬。
几十张大团结被山风卷起,跟落叶似的砸进溪流里,顺着水波往下游漂。
“嫌脏……老子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他瘫坐在烂泥里,盯着水面上飘走的票子。
可脑子里冷不丁地冒出那道细软的嗓音,“贺野,我要多放糖。”“贺野,你是个大笨蛋!”
她想吃的红烧肉,她往后要穿的细布衣裳,